沒到午夜，308就散場了，保潔在經理榮九和保安的監督下清掃了房間，榮九鎖上了房門。
衛生間的排風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百葉上綁了繩子，被推開，沒落在地上，懸在半空。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上方落下，踩著洗手台面落地。
陳曦晚從衛生間走出來。房間裡只亮著一層低矮的氛圍燈，光線半明半暗，像蒙著一層灰。
她走到玻璃牆側面。那扇暗門做得極刁，蓋板被雕成了牆面石膏裝飾線腳的模樣，不摸上去根本看不出接縫。陳曦晚指甲摳住凹槽，輕輕一掀，蓋板翻開，裡面的密碼鎖露出真容。
陳曦晚從口袋裡摸出解碼器。火柴盒大小，黑色磨砂外殼。她把磁吸接頭貼上去，屏幕亮起冷藍的光，光影閃爍，六個數字的排列組合有一百萬種可能。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就是在這個時候從身後響起，「需要幫忙嗎？」
陳曦晚後脊背瞬間繃緊，她在瞬間想了兩個對策，制服對方或者跑。
陳曦晚緩緩轉身，隔著氛圍燈不甚明亮的光，看清楚了身後依著拱門裝飾站著的榮晟。
沒有兩個對策了，只剩下逃命……
榮晟身手打不打得過兩說，但是他這個身份，加上生性多疑，他不會自己一個人擱這守株待兔。
榮晟盯著陳曦晚的臉，「你這是人皮做的？賣家微信能推我嗎？」
陳曦晚啞著嗓子，「不方便。」
榮晟說：「你找什麼，要不我拿給你？」
混球是肆意妄為，狂得沒邊。
榮晟是個瘋子！
隔江而治，怎麼看，兩邊都挺水深火熱。
陳曦晚認真想了五秒，「你打開保險箱，我自己找怎麼樣？」
「噗嗤。」榮晟笑出聲，「有意思，給我看看你的真容，我就給你打開。」
陳曦晚猶疑不定，「我能相信你嗎？」
榮晟信誓旦旦，「當然！」
雖然榮晟長了張韓范歐巴的臉，陳曦晚不敢輕信。
「那你說，怎麼發現我的？」
「老三吐得不尋常，我驗了他的酒杯，你下藥了。」
Ember提供的榮晟的資料里，榮晟的人物側寫就是敏感多疑。
陳曦晚沒想到他竟然多疑到這種程度。
榮晟說：「我是不是很有誠意。」
「是。」
陳曦晚點頭，取下解碼器拿在手裡，讓出門的位置，謹慎地盯著榮晟。
榮晟白襯衫一塵不染，眉眼帶笑，看起來像個無知男大。
榮晟邁步到了門邊，伸手去按密碼。
陳曦晚動了。
她把手裡的解碼器往他腦後砸去，又快又狠。
榮晟沒回頭。
他像是後腦勺長了眼，左手手背向上一抬，精準架住她的腕骨，解碼器擦著他的小指飛出去，「咔「一聲撞在牆上彈開。
什麼給開門，什麼給看真容，兩個人都是演技派。
榮晟借力旋身，右手已經切向陳曦晚鎖骨，不是拳，是掌刀。
陳曦晚縮肩沉肘，硬吃半分，左膝頂向他胯側。
榮晟側胯讓過，兩人貼身換了三招，肘對肘，膝對膝，全是近身短打，沒有一招花架子的硬碰硬。
榮晟疼得直呲牙，「妹妹你輕點。」
陳曦晚也疼，皺眉罵道：「輕你媽！」
榮晟眼睛亮了三分，似笑非笑地盯著陳曦晚，「女俠？」
陳曦晚沒應，轉身就往門邊跑。
榮晟當然不會讓她就這麼走。他兩步追上，右手直探陳曦晚左肩，五指微張，卡的是肩胛骨上方的筋絡位置。
陳曦晚跑動中忽然一個急剎。左腳掌狠狠踩在牆根，借反作用力整個人旋身一記後蹬腿，腳後跟帶著風聲直奔榮晟心口。
榮晟抬左臂硬接。「咚「一聲悶響，震得他小臂發麻。他順勢扣住陳曦晚腳踝往懷裡一帶。
陳曦晚騰空的右腿立刻絞上來，剪刀腿鎖他脖頸。榮晟低頭縮頸，脖頸被她小腿夾住，兩人重心一錯，後背「砰「地撞上玻璃牆。
整面牆嗡嗡震顫，一溜氛圍燈都跟著晃了晃。
榮晟被絞得呼吸一滯，壞笑道：「夾這麼緊？」
陳曦晚左手撐地，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就跑，只不過這一次是往衛生間跑。
榮晟慢了半拍，待追到衛生間門口，一腳踹開衛生間門的時候，衛生間裡已經空無一人。
榮晟抬頭看向頂棚上的排風百葉，揪著領口的袖珍對講機吩咐道：「人在通風管里，封鎖全樓。抓活的。」
對講機的另一頭，榮九愣了一下，榮爺之前下的命令是，人必須留在勝天，不論死活。
榮晟又補充道：「活捉，不要傷到人。」
……
榮九：「是。」
榮九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前門傳來消息，行嶼許和向罔登門了。
榮九又是一陣恍惚，問道：「你說什麼？」
對面聲音抖了抖，「行，行爺來了，要見榮爺。」
榮家盤亘滬上近百年，最早便是從杜月笙門下起家，幾代人步步為營，浮沉起落，硬生生熬成滬上地界說一不二的霸主。
當年肯讓出半壁江山，一半是大勢所趨，時局逼人不得不退；另一半，卻是榮家刻意為之的算計，把水攪渾，放任群雄逐鹿。
各方勢力互相掣肘拉扯，反倒凸顯出榮家無可替代的分量，亂局之中，它順理成章成為穩住整片格局的關鍵砝碼。
江的對岸，連年動盪紛爭不休。而榮家內部，也是內鬥綿延十數載。
榮晟本來是不受重視的私生子，做小伏低裝了十多年，把自己活成一個無足輕重的邊緣人，騙過族中長輩，也騙過一眾虎視眈眈的嫡系手足。
一朝出手，就是天翻地覆的血腥手段，硬生生讓自己成了榮家獨苗，唯一的繼承人。
幾乎就在同一時期，一個自京城闖出來的野小子橫空出世。
帶著他的老中青三代人手，從屍山血海中脫穎而出，廝殺突圍，坐上王座。
一邊是百年滬上豪門熬出來的掌權人，身負家族百年積澱，滿腹算計，底色是長久壓抑滋生出的敏感多疑。
另一邊是白手搏命的外來梟雄，一身悍氣，刀口舔血闖下偌大勢力。
行嶼許用血色寫下新的規矩，自此隔江而治，王不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