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嶼許的鳳眼裡凝著冷厲,聲音更冷,「跟誰擱著叫呢,欺負他們體面人不跟你玩市井無賴這一套?我可以呀,你衝著我來!」
陳曦晚眼眶發熱,但是她知道,老底被當眾揭開,今天這事就不會善了。
對方特意選了這樣萬眾矚目的一天鬧開,就是要把她釘在滬上豪門的恥辱柱上,暴曬。
行嶼許沒問來人如何自證身份,因為知道對方既然選了這樣一個時機,必定是做了萬全準備。
許恆舟上前一步,站在許澤安身前,色厲荏荏地看向陳三小姐,「小姑娘說話可要小心,許家的未婚妻可不是你可以隨意污衊的。」
行了,許恆舟有一份。行嶼許默默記下。
陳三小姐當即拿出族徽和族譜,「許老先生,家父聽聞許家同我家結親,十分震驚,我二姐多年前另有去處,絕對不會成為許家的未婚妻,家裡特意遣我來澄清。」
她淡淡看眼陳曦晚,「至於這位小姐出自哪裡,因為什麼這麼做,我們陳家沒有興趣知道,還望不要再借閩南陳家的名聲,招搖撞騙!」
招搖撞騙!
陳三小姐親自給陳曦晚的行為定了性。
賓客們看陳曦晚的眼神徹底變了,先前的艷羨尊重蕩然無存,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嘲諷。
前一刻還人人讚嘆她是氣質出眾的許家女主人,轉眼就淪為眾人眼中,費盡心思包裝自己,混進高端場合,一心想攀豪門的冒牌貨色。
周遭竊竊私語四起,一道道目光落在陳曦晚身上的旗袍,不再是欣賞,反倒像在審視一件借來撐門面的外衣。方才她和許澤安相得益彰的模樣,此刻只淪為一場貽笑大方的表演。
行嶼許臉色難看,胸腔里翻湧著暴戾的火氣。他後悔沒有帶向罔來,大開殺戒。
滿堂喧囂譏諷之中,陳曦晚全然不顧周遭投來的各色視線,視線穿透人群,落在行嶼許身上。
她微不可覺地搖了搖頭。
行嶼許不應,陳曦晚執著地盯著他,盯到有人察覺到了不對勁。
於微微是順著行嶼許的目光,看到了陳曦晚。
兩個人旁若無人的目光相接,形成了密不透風的網,別人插都插不進去。
於微微眉心微皺。
行嶼許舌尖頂著尖利的虎牙,指節攥得泛白。胸腔里的戾氣幾乎要衝破皮囊,只要他往前踏出一步,就能撕碎這滿堂的嘲諷。
可陳曦晚還在望著他,眼神無聲地哀求。
許老爺子也在看行嶼許,他有把握控制得住許澤安,但是行嶼許不行,混小子肆意妄為慣了,他想做的事兒,沒人攔得住。
陳曦晚在求他,也只有她有可能求得動行嶼許。
許老爺子心裡快速的盤算著,先前他賣了老臉,混小子答應六個月內不搶人。如今陳曦晚的假冒身份被揭破,是個很好的和許家割席的機會。
比日後的兄弟鬩牆,爭一個女人的戲碼要好上太多。
是陳曦晚犯錯在先,許家依舊乾乾淨淨。
許老爺子已經有了決斷。
只要混小子不發瘋,今天這齣戲的走向只會對許家有利,對許澤安有利。
行嶼許鳳眼裡風起雲湧,歸於寂靜,他坐了下來。
陳曦晚心裡暗自鬆口氣,收回目光。
趙青蓮呸了一口,「原來是個騙子,真不要臉。」
許澤安下意識地要出口駁斥,卻被許老爺子的烏木拐杖不著痕跡地敲在腳面上。
事已至此,許澤安作為許家的當家人,可以為情受蒙蔽,卻是絕對不能淪為同謀。
陳曦晚滿臉歉意,看著許澤安,「對不起澤安,是我騙了你。」
「晚晚……」
許澤安眼神苦澀,他本就是許家的污點,如果許恆嘉沒有突然中風,許澤安依舊是被家族放逐的棄子。他知道許恆嘉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想再生個兒子,清清白白的正常兒子。
可惜,許恆嘉沒生出來。
為了隱藏自己的污點,許澤安利用了陳曦晚,他替陳曦晚安排的身份,請了和陳家相熟的朋友作人證。
在倫敦相安無事,可是如今樹大招風,許澤安應該想到的……
他答應的要保護好陳曦晚。
她為他做了這麼多,他應該要保護她的。
許澤安握著陳曦晚的手,目光掃過全場說道:「我不管她是不是陳家二小姐,她都是我許澤安的未婚妻!」
榮晟心裡笑出了聲,情聖?
許澤安這個窩囊廢,在國外躲了這麼多年,也沒個長進。
真當女俠是需要他保護的小白兔了?
比如許澤安這個中看不中用的未婚夫,女俠看上的應該是許家未婚妻的這個頭銜吧。
聶南喬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許家人最看重的就是家族名聲,許澤安是有多喜歡陳曦晚,才會寧可要個冒牌貨,也要保護她。
大家族裡,不是你說要,就能要的。
許恆舟說:「澤安,別衝動,許氏的股東不會放心你娶一個騙子。」
許恆遠看向陳曦晚說:「陳小姐好手段,騙了許家不說,還讓澤安對你死心塌地。」
這話說的難聽,已經把許澤安和陳曦晚比作商紂王和蘇妲己了。
陳曦晚說:「跟您的落井下石比,我還是道行不夠。」
平日裡溫婉賢淑的女人,突然亮出獠牙,一句諷刺就把節奏帶到爭權奪利上去。
二嬸榮惠然笑容諷刺,「陳小姐謙虛了,你面上這張狐狸皮子,少說也得千年。許家的富貴也沒少撈,如今不要以己度人才是。」
被人罵是狐狸精,陳曦晚也不見惱,她要把責任歸到自己身上,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人都得罪乾淨。
陳曦晚看向榮惠然,難聽的話還沒說出口。
就看榮晟從門口走上前來,站定在陳曦晚的旁邊,笑著對榮惠然說:「小姨怎麼知道,陳小姐不是對澤安哥情根深種,為了愛情才畫的皮呢?」
榮晟這一問,無疑給了眾人一個新思路。
沒準陳曦晚不是撈女,人家是純愛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