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能欺負她!」
依舊是滿堂譁然,不同的是,賓客們不敢出聲,是在心裡嘩嘩的。
陳曦晚別過臉,眼淚無聲落下。
時間空間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平行時空。
陳曦晚被唾罵,被詆毀,惡毒的嘲弄將她摁進泥濘深淵。
那時候的她遠不如今日堅強,眼淚流成一串。
沒有換來憐憫,反而是更加惡毒的謾罵。
那時候的陳曦晚多麼盼望,能有一雙手把她拉出泥潭,救一救她,和她肚子裡的……
五年山海相隔,歲月翻湧更迭。
當年求而不得的那隻手,此刻正牢牢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滾燙,力道強硬,固執又篤定地將她護在方寸之間。
陳曦晚看向行嶼許,行嶼許像是感知到身後人的情緒,緩緩回過頭,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向她的臉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天地俱靜。
行嶼許眼底那層震懾全場的戾氣還未散盡,可視線落進陳曦晚眼中淚光的那一剎那,那雙眼慣於殺伐的眸子,露出了無措和溫柔。
萬千情緒揉在一雙蒙淚的眸子裡,千言萬語,陳曦晚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周遭所有賓客、滿場燈火浮華,盡數褪成模糊的背景。喧囂仿佛被隔絕在外,偌大空間裡,好似只剩下遙遙相望的他們兩個人。
角落裡細碎的竊竊私語,又悄無聲息地漫開。
許澤安的未婚妻,背地裡居然還勾搭了行嶼許?
這一出,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只能說這個女人的段位太高,能夠讓情場浪子成了痴情種子,不惜成為笑話,也要當眾站出來為她撐腰。
於微微銀牙都要咬碎了,她腦海里無數的假想敵,卻從來沒往陳曦晚身上想過。
陳曦晚為人低調,長了一副笑臉,無害又溫順,根本不配成為她的對手。
可此刻眼前的一幕,狠狠撕碎了於微微的自負。
行嶼許這樣的混不吝的浪子怎麼會看上她?怎麼可能?
嫉妒與不甘徹底衝垮了於微微的理智,她再也顧不上體面和分寸。
於微微站起來,她站得倉促,像是在演宮斗劇里爭風吃醋的嬪妃,不管不顧,只想著把對手摁死。
於微微的聲音聲音尖利刺耳,「行爺,你還不知道,陳曦晚藥物成癮是因為流產,五年前,她是懷孕逃去倫敦的!」
「嗡」的一聲,陳曦晚耳鳴了,腦海一片轟鳴空白。
她踉蹌一下,身體搖搖欲墜。
行嶼許的腦海同樣一片空白,漫天錯愕席捲而來,胸腔震顫。可身體早已刻入本能,不等大腦反應,行嶼許下意識伸手摟緊搖搖欲墜的陳曦晚,將她護在懷裡。
過去所有無序的片段,在此刻串聯起來。
【她眼中的恨,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進行嶼許燒得滾燙的眼底。
「恨我?」他舌尖抵著那顆尖利的虎牙,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卻低低地笑了起來,「你是不是,一直都恨我?」】
【行嶼許一直沒閉眼,瞪著一雙黑眸看著她,陳曦晚眉心微蹙,眼神冰冷,沒有情動,只有恨意。
行嶼許鬆了手,撤了嘴,眉心攏著問了句:「你恨我?」】
【他捏住陳曦晚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對上他眼底那片翻湧的情緒,「你欠我的,拿什麼還?」
陳曦晚被迫仰著頭,聞言一怔,隨即諷刺的笑,「我欠你的?」
那抹譏諷的笑掛在那裡,陳曦晚就這樣看著行嶼許,杏眼裡一片冷得徹骨的平靜,嘴唇抿著。
行嶼許在等著她繼續往下說。陳曦晚卻沒了下文,她這樣戛然而止的譏諷,吊著行嶼的同時也激怒了他。】
……
所有的疑惑,誤會,瞬間有了最讓行嶼許痛徹心扉的答案。
原來她是真的恨他!
這念頭像把燒紅的刀,猛地捅進行嶼許心口,貫穿骨血,帶著灼燒般的劇痛。
行嶼許眼眸瞬間猩紅一片,滔天的悔恨和心疼,讓他的情緒瀕臨失控。
行嶼許重重吸氣,緩緩彎腰,一隻手臂托住陳曦晚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背,收緊力道,將陳曦晚橫抱起來。
陳曦晚掙扎,卻被行嶼許克制著力道,摁在懷裡,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褪去了所有在外人面前的冷戾,嗓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音,溫柔又沙啞,「我們回家。」
陳曦晚聽出來行嶼許的聲音在發顫,過往以這樣一種荒誕的形式被揭開,混球何等心思,立馬就能拼湊出當年的始末。
他是在心疼她?還是心疼那個不幸的孩子?
紛亂的思緒纏得陳曦晚心口發悶,眼眶酸澀發燙。
行嶼許抱著陳曦晚,步步沉穩,無視滿堂死寂的賓客,邁步往外走。
行嶼許眼中的殺伐之氣凌厲得可吹毛斷髮,賓客們自動為他讓路。
眼看著行嶼許就要走出去,於微微徹底豁出去,不顧一切厲聲喊道:「行爺,她有過別人的孩子!」
行嶼許的腳步猝然停住。
眾人只看得到他挺拔堅硬的脊背,看不出行嶼許的半分情緒。
只有他懷裡的陳曦晚感受得到他起伏的胸腔,他壓抑的戾氣與洶湧的情緒,幾乎要衝破皮肉迸發出來。
行嶼許在發抖!
死寂籠罩整座庭院,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從他喉間沉沉滾出,字字鏗鏘,震徹整座庭院:
「那他媽是我的孩子。」
一句話,掀翻全場。
滿堂賓客徹底僵住,先前的譁然盡數卡在喉嚨里。所有人臉上的戲謔鄙夷,看熱鬧的神色,被徹徹底底的震驚取代。
於微微僵在原地,剛才那點得意瞬間凍成死灰,嘴唇抖得厲害,卻半句話都吐不出來。
聶家查了陳曦晚所有的黑歷史,卻自負地沒有去查孩子的父親是誰。
於微微以為戳的是陳曦晚的髒,沒成想捅的是行嶼許的肺管子。
行嶼許低頭看著陳曦晚,她不肯看他,把整張臉埋在他的懷裡。
滾燙的淚,從行嶼許猩紅的眼裡滑落,砸在陳曦晚的發頂。
他哽咽,「我真是個混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