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澤安仰頭把杯里的殘酒一口灌下去,烈酒燒得他喉嚨發疼,「醫生說晚晚營養不良到了器官衰竭的邊緣,治療了三個月才緩過來,體重也慢慢漲回來,她當我是救命恩人,我當她是他鄉故知。後來我和前男友的照片被泄露,晚晚說她願意和我結婚,來堵住攸攸眾口。我不忍心耽誤她,最後改成了訂婚,陳家二小姐的身份也是我硬塞給她的。」
蹲在門口的行嶼許,光著上身,穿著平角內褲,把臉深深地埋進臂彎,從胸腔里滾出一聲壓抑的,像野獸被活活剜了心的悶哼。
這種痛比他胸口中彈還要疼,是一種不知道具體疼痛位置的痛,從心口漫到四肢。
他連自己疼在哪兒都說不清,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掏空了,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許澤安仰起頭,看著夜幕里清冷的上弦月,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
聶北征第二天夜裡回的國,直接去了九龍倉別墅。
徐向北堵在院門外,禮貌地說:「行爺睡下了,您請回。」
聶北征說:「那我明早再來。」
徐向北不置可否,關了院門。
待到第三天早晨,徐向北依舊是面無表情,但不失禮貌地說:「行爺還沒起,您請回。」
聶北征就懂了,行嶼許不給轉圜餘地,這梁子是結定了。
聶北征當即回公司,召集所有聶家人開會。
聶東城臉上的瘀傷還沒好利索,歪著脖子說:「咱們聶家也不是吃素的,他行嶼許夜裡稱王稱霸,大白天的他算個屁。」
聶南喬臉色不好,她比聶東城有腦子,「可是他姓行,許老爺子生辰京城行家送了重禮。」
提起京城那位行部,聶北征臉色一暗,不論黑道白道,他都不想和行嶼許為敵。
聶北征問:「行嶼許真就那麼喜歡許澤安的未婚妻?」
許家不要的假冒貨,他也願意撿起來當個寶。
聶南喬臉色更難看,陳曦晚哪裡出眾,她是一點沒看出來。
聶南喬點頭,「行嶼許這人渾天渾地不假,名聲也不好,但他當眾承認的女人,只有陳曦晚。」
大伯父說:「南喬你也是,得罪誰不好,得罪這混世魔頭。之前有個合作商在玩呢打女公關,被行嶼許打成了殘廢。」
說者無心,聽到的聶東城想起屈辱的那一晚,他被迫給一個下賤的女公關道歉,恨意頓時上頭。
聶東城道:「現在已經得罪他了,與其在這裡尿褲子,不如想想怎麼先下手為強,弄死他行嶼許!」
聶東城這一吼,桌邊人都抖了抖,弄死行嶼許?
當然,死的人也越來越少。
聶北征也是個敢想敢幹的性格,沉吟片刻說:「公安副局不是一直喜歡於微微。」
聶南喬說:「於微微那個性子你還不知道,難不成真要打暈了送上床?」
聶北征說:「今時不同往日,她不干,就等著被行嶼許收拾。她喜歡行嶼許這麼久,應該比我們更清楚自己會面對什麼,看看到時候那層處女膜會不會救她。」
「好的,哥。」
聶北征點了支煙,「你是不是和榮夫人有聯繫,幫我約一下榮晟。」
「好。」
二分天下有什麼意思,哪個男人站在這個高度上,不想一統天下!
敲門聲急促,聶北征說了句:「進。」
秘書匆匆跑進來,臉色慌張,跑到聶北征面前,把平板電腦遞給他。
「聶總,出事了!」
熱搜上,聶氏影業和聶氏傳媒的詞條都帶著紅色的「爆」字。
#聶氏影業灰色交易鏈條曝光#
#聶氏影業權色交易實錘 #
#聶氏傳媒高層商務陪酒黑幕 #
聶氏常年以影視資源、大牌代言、院線排片為籌碼,勾兌資本大佬,賄賂官員。
靠權色暗箱操作壟斷圈內資源,逼迫藝人從事不正當交易,從而置換換取人脈和利益。
一樁樁一件件,都指向明確,光鮮亮麗的聶氏傳媒,內里腐爛發臭的灰色產業鏈,赤裸裸暴露在公眾視野中。
聶北征額頭青筋暴起,去拿手機的手都是抖的。
聶北征翻過倒扣在桌上的手機,這才看到靜音了手機上,全是未接來電。
公司董事的、合作方的、律師的……
還有無數條微信。
熱搜上爆出的內容,都是慶功宴保險箱裡丟了的U盤裡存的東西,原來U盤真的是行嶼許偷的!
難怪那天他莫名其妙的摟了個女公關匆匆離開。
聶北征吼道:「都是死人嗎,消息怎麼發出來的?」
聶氏傳聞幾乎控制了滬上所有的傳媒渠道,任何不利於聶氏的新聞,都會被攔截。
秘書說:「聶總,消息是從外網開始的,很快蔓延到全網,對方火力很猛,熱搜壓不住。」
在場的其他人,也紛紛拿起手機去看,一看不要緊,各個面如土灰。
心裡都是同一個念頭:行嶼許是真狠,他要搞垮聶氏!
聶北征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不惜任何代價,把熱搜扯了!」
秘書不敢反駁,應了聲,狼狽地跑出去。
聶北征拿起電話,撥了文娛副局的電話,響了很久,直到自動掛斷也沒有人接。
聶北征又換了個號碼撥,依舊是沒有人接。
聶南喬那邊也在聯繫,不同於政客,資本大佬們笑臉相迎,電話里說的都是皮裡陽秋的客套話,對於聶南喬的求助一概不應。
大伯忍不住埋怨,「我就說不能得罪行爺,南喬你也太任性了。」
聶南喬冷著臉,神色不善道:「大伯,現在已經撕破臉了,您是覺得我去給行嶼許跪下,他就能放過聶氏嗎?」
聶北征猛地把電話摔在牆上,咬牙切齒:「行嶼許!」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行嶼許對聶家的報復。
陳曦晚卻知道,這是Ember,也就是言燼的手筆。
投資大佬實在是個厲害的投機者,他利用了這樣絕佳的時機,用行嶼許來掩蓋他真實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