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從灰白熬成墨藍,臥室里沒開主燈,只有床頭開了盞暖黃的小燈。
行嶼許就著燈光看著陳曦晚,一直看著。
陳曦晚沒有睜眼,行嶼許知道她沒有睡著,她只是不想面對。
敲門聲響起,行嶼許起身,從地上站起時,腿麻得厲害,他站在原地緩了半晌,直到刺痛感緩解,雙腿才有了知覺。
行嶼許走到門邊打開門,徐向北站在門邊,手裡抱著小柴犬,輕聲說:「許澤安來了。」
行嶼許點頭,拎著小柴犬的後頸皮,轉身往床邊走。
小柴犬的四隻小爪子在空中蹬著,頗為不滿意的哼哼。
行嶼許掀開背角,把它塞到被窩裡,小柴犬一沾到溫暖,立刻就往陳曦晚胸口拱,拱出一個舒服的位置,團成毛茸茸的一團,把腦袋往陳曦晚頸窩裡一埋,得意地看著行嶼許。
「幫我照顧她。」行嶼許低聲吩咐,「混球。」
許澤安站在樓梯邊,還穿著白日裡的西裝,只是此刻領帶松垮的扯開,襯衫領口敞著。
行嶼許從樓梯上下來,他也穿著白天壽宴上的衣服,深藍色的襯衫滿是褶皺。
「喝一杯?」
「有酒嗎?」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扯出一個疲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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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哭還難看!
三中全會,紅酒是羅馬尼康帝,白酒是徐向北自己泡的虎鞭山參酒,啤酒是札幌黑麥。
行嶼許和許澤安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喝,徐向北連個下酒菜都沒給準備。
天空上掛著一彎淒悽慘慘的上弦月。
許澤安舉起紅酒杯,在行嶼許面前晃了晃,「是我沒有處理好和聶南喬的關係,我對不起晚晚。」
行嶼許咬牙,「我收拾聶家。」
「好,我幫你。」
兩個人一杯接著一杯的喝,空酒瓶隨手一丟,滾落在台階下。
上弦月上了中天,徐向北半人高的酒罐子被喝空。
行嶼許說:「哥,你熱不?」
許澤安點頭,酒意上頭,他顧不上世家公子的教養,直接解開襯衫扣子,把襯衫脫了,他裡面還穿了件白色的工字背心。
行嶼許沒他那耐心,直接伸手攥住襯衫的領口,往後一扯,「刺啦」一聲,紐扣崩了一地,定製襯衫被他從頭上拽了下來,露出上半身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和陳年的舊疤。
許澤安說:「你有沒有發現,晚晚有創傷後遺症。」
行嶼許的心像被人攥在手裡,疼得喘不過氣。
他重重的「嗯」了一聲,緩了半晌才道:「她受了很多苦,都怨我。」
滿心的悔恨像岩漿一樣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行嶼許想打拳,想見血。他煩躁地去揪自己的頭髮,可寸頭太短,根本揪不住,只能改成用力地揉搓,把無處宣洩的暴戾和心疼,全揉進了這粗暴的動作里。
「我第一次見她其實是在京城路邊,我暈車,她給了我一顆水果糖。」許澤安的聲音很低,像在說給自己聽。
許澤安在京城轉機去杜拜,約了在上大學的行嶼許吃飯。席間,行嶼許頻頻看手機,許澤安問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行嶼許還說下回帶給許澤安看看。
那時候,他們都沒有想到,沒有下一回。
許澤安說:「在倫敦的戒毒所,我又見到了她,幾乎很難想像是同一個人。如果不是她手裡捏著半截糖紙,我就和她錯過了。」
行嶼許猛地轉過身,眼裡一片猩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半晌,只發出一聲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悶哼。
撕心裂肺的疼。
許澤安頓了頓,仰頭喝乾杯中的酒。
行嶼許胸腔起伏,緩了緩,啞著嗓子說:「哥,你繼續,我想聽。」
「我問她是不是中國人,她盯著我,眼神又直又愣,瘦得脫了形,黑眼珠顯得格外大。我問她是不是在京城見過我,她嚇得渾身發抖。」許澤安看著行嶼許,「我不知道京城是怎麼傷她的,但是一定很嚴重。」
行嶼許也不知道,但是他不應該不知道。
他怎麼能不知道!
因為他自私自利,只顧著自己爽,沒有關心更沒有保護好陳曦晚。
「啪」的一聲,行嶼許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許澤安還沒反應過來,行嶼許反手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月光雖不明亮,但是廊下燈照得行嶼許雙頰通紅。
徐向北出現在門口,皺著眉頭,沒說話先上手,彎腰去摸行嶼許的褲兜。
行嶼許捂住褲襠,「你幹什麼?」
徐向北從他褲兜里把蝴蝶刀掏了出來,又伸手去摸行嶼許的後腰。
行嶼許騰得站起來,抬腳就要踹,「你他媽沒完了!」
徐向北側身閃過,目色深沉,「多大歲數了,玩自殘,丟不丟人?」
「我樂意!」
徐向北伸出手,「給我。」
行嶼許知道徐向北想要什麼,他此刻光著膀子,轉過身給徐向北看,一目了然,後腰沒別槍!
「我沒帶。」
徐向北不信,又去看行嶼許側腰,行嶼許解開腰帶,直接把褲子脫了。
混世魔王穿一條平角內褲,氣哼哼地把脫下來的褲子踢到徐向北腳下,「給你!」
徐向北彎腰撿起褲子說:「鬧這麼大動靜,也不怕影響別人休息。」
氣哼哼的行嶼許頓時撒了氣,他是怕影響陳曦晚的。
行嶼許悶聲道:「知道了,我注意。」
行嶼許穿著平角內褲坐回台階上,從煙盒裡摳出一支煙,點燃,無聲地抽著。
許澤安看著行嶼許紅腫的臉頰,他是真恨自己,打的真狠。
行嶼許說:「哥你接著說。」
許澤安下意識地把手邊的酒瓶往遠離行嶼許的方向拿,「晚晚那時候的狀況很不好,小腹上手術疤增生,繃帶黏在潰爛的傷口上。我也是後來帶她去醫院治療才知道,晚晚之前流產不是在正規醫院,被地下黑心診所弄出了子宮穿孔,腹腔內大出血,後面不得不做了腹壁的切開引流,幾次手術用了很大劑量的止疼藥,才造成她後面的止疼藥成癮。」
行嶼許整個人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