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嶼許氣得手都在顫抖,手指在扳機里打著轉。
徐向北倒是鎮定,除了拖著腰的姿勢,有幾分滑稽。
一隻手握住了槍身,陳曦晚歪著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一句:「別衝動。」
就好像先前手握剔骨刀,拼命要殺秦玉瑤的人不是她一樣。
行嶼許慢慢轉頭看向陳曦晚,鳳眼通紅,胸腔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一聲聲砸在空氣里,怒火、悔恨、無能為力的痛苦絞碎了他所有理智。
下一刻,行嶼許調轉槍頭頂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阿許!」
徐向北終於慌了,因為他了解行嶼許,混世大魔王他真的會開槍,弄死他自己。
陳曦晚反而笑了,她平靜地看著行嶼許,輕聲開口,「懦夫。」
行嶼許瞪著陳曦晚,咬牙切齒,「你就是捨不得我死。」
陳曦晚不認,「自作多情。」
行嶼許猛地鬆開手,槍身重重砸落在地磚上,他上前一步,方才握槍的手捏住陳曦晚的下巴,迫使她抬頭,低頭一口親上去。
陳曦晚咬破行嶼許的下唇,行嶼許門戶大開,放她進來,由著她繼續咬。
舌尖漫開鮮血的澀意,他仿佛要借著這份疼痛,分擔她身上千瘡百孔的苦。
一旁的徐向北捂著隱隱作痛的後腰,彎腰吃力地拾起地上的槍,目不斜視地往廚房走。
對抗路的情侶,真累人!
兩個人從門口吻到客廳,雙雙跌進沙發里。
十指緊扣,行嶼許掌心的傷口崩開,血浸透紗布染濕了陳曦晚的掌心。
苦澀在唇齒間,翻來覆去。
他不躲,她也不退,任由血腥味和苦澀在彼此的呼吸里反覆翻湧。
行嶼許死死扣住陳曦晚的手不肯鬆開,仿佛一旦放開,她就會再度從他生命里消失。
陳曦晚半伏在行嶼許身上,睜著眼看著行嶼許,眼底是她自己都辨不清的複雜情緒。
當親吻承載不住身體裡的洶湧,行嶼許抵著陳曦晚,又熱又燙。
陳曦晚心裡已經做好了繼續的準備。
行嶼許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他甚至退了半分,嘴唇擦著陳曦晚的嘴角。
「晚晚,對不起。」
他每親吻一下,就重複一遍,像個設定好程序的磕頭蟲。
不知道在第十幾下,或者幾十下,相同的重複中夾雜了一句不同的。
行嶼許說:「晚晚,我愛你。」
他知道陳曦晚聽到了,因為她就在他身上,彼此間密不可分,她的僵硬不是很明顯,但是敏銳的行嶼許就是感覺到了。
鮮血和眼淚混在一處,越擦越紅,越紅越洶湧。
行嶼許說:「晚晚,五年前我不是要爽約的,那天我爸進了醫院,我看到你信息的時候是凌晨一點,我去了咖啡廳,找不到你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去。可是店員說你沒有來過,包括那一天。」
如今行嶼許還有什麼不明白,是秦玉瑤買通的店員,抹去了那一晚所有的痕跡。
「我不是要給自己開脫,我就是混球,我該受三刀六洞,就該讓你活剮了我!」
行嶼許握著陳曦晚的手往下,「我把命給你。」
命?還是命根子?
陳曦晚分不清是動容還是無語,這兩樣她都不想要。
行嶼許握緊她的手,非要讓她要。
這個狗男人,骨子裡的強橫,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
唇瓣還沾著未乾的血痕,兩人交握的掌心裡,溫熱的血液仍在滲出,黏膩地糊住彼此的指縫。
陳曦晚說:「我要秦玉瑤的命。」
「等它軟和些,我就去弄死她。」行嶼許鼻尖蹭了蹭陳曦晚的,「你別露面,也別髒了手。秦家不好對付。」
陳曦晚問:「你會被秦家報復嗎?」
「我怕他?我只怕你離開我。」
混球渾身硬骨頭,哪裡都硬。
陳曦晚說:「能不能嫁禍給別人?」
空氣靜了一瞬。
行嶼許鳳眼明顯一亮,他微微抬下巴,眼底漾開一點意外又雀躍的微光,逼近她幾分。
「你擔心我?」
「你想多了。」
陳曦晚嘴硬,心裡卻是有些柔軟。她分得清楚真情還是假意,方才行嶼許是真的想殺了秦玉瑤,是真的願意為了她,不管不顧。
徐向北比她更懂行嶼許,所以才會匆匆趕回來,不為別的,就為了攔住發瘋的混球。
心底重重疊疊的恨意依舊還在,可陳曦晚也不得不承認,五年前那一場毀滅性的劫難,行嶼許並不是故意爽約,秦玉瑤也不是替他來的。
陰差陽錯是命運布下的圈套,行嶼許被蒙在鼓裡,陳曦晚摔進深淵。
明明兩個人本該相互奔赴,卻被旁人的算計生生錯開,白白蹉跎掉五年的光陰,熬出滿身傷痕。
掌心之下,黏膩溫熱。
陳曦晚低頭看著兩隻交纏在一起,沾著血色的手,心口又酸又沉,愛恨攪成一團亂麻。
受過的苦不會憑空消散,那些日夜輾轉的痛,失去孩子的絕望,真實地刻在骨血里,不會因為一句誤會,就一筆勾銷。
行嶼許明白,他並不絕望,反而充滿希望。
愛和恨都真實存在,他愛的人也在,今日在,明天就會也在,長長久久,永不放手。
行嶼許親吻陳曦晚的臉上的梨渦,「我想到一個合適的人選,你呢?」
壞心眼誰也不缺,陳曦晚說:「我也有。」
——
滬上城外山溝的溪水旁,青年男人戴著斗笠,穿一身運動裝,坐在岸邊釣魚。
榮晟手裡拎著瓶依雲水,從遠處走近。
「聶家完了,這回總該信了吧。」
男人不語,握著魚竿的手紋絲不動。
「難不成當年那小子沒死?借屍還魂回來報仇?」
男人說:「死透了,我確認過。」
榮晟已經是多疑謹慎的性子,身旁的男人更甚,難怪他能步步高升。
當年的事故里,死了一名男學生,靠著獎學金進入國際學校的窮學生,是絕佳的霸凌對象。
當事的五個人,只背了最低的記過處分,就連處分的名單,都沒有對外公布,而是被鎖進了校長的保險箱。
五年前的雨夜,陳曦晚站在校長室里打開的保險箱旁,展開那份名單……
孫衡陽、柳望展、聶北征、榮晟、何青山。
何青山摘下斗笠,露出一張電視上常見的臉,俊朗又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