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晚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揮手錘了行嶼許一拳。
「你早就知道榮晟要殺你!」
行嶼許握著陳曦晚的拳頭,柔聲說:「我身邊的奸細把我的行蹤,賣給了榮晟。」
「你是故意去的京城?」
「對。」行嶼許答得坦蕩,鳳眼褪去了所有鋒芒,只剩對她的坦誠,「總被他暗處惦記也是煩,不如我主動賣個破綻給他,一次性了結所有麻煩。」
行嶼許摟著陳曦晚,手上不老實,「滬上都是我的人,京城不一樣,更方便他動手。」
陳曦晚一口咬在行嶼許的脖子上,「你騙我!」
行嶼許由著她咬,「我不確定榮晟會不會動手,告訴你只能讓你白白擔心。」
「我以為你死了。」
行嶼許捧起陳曦晚的臉,「所以你發現,愛我比恨我要多一點?」
失去讓陳曦晚徹底看清自己的內心。
陳曦晚凝視著行嶼許,「不止一點。」
行嶼許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狂喜,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猛地收緊手臂,用力將陳曦晚緊緊抱進好懷裡,壓抑已久的歡喜,幾乎讓他瘋魔。
陳曦晚伸手回抱行嶼許。
厚厚的遮光窗簾,隔絕了外間的光影,屋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柔和又繾綣,溫柔地裹著相擁的兩個人。
陳曦晚的肚子咕嚕咕嚕叫。
行嶼許笑著抱起她,「下樓吃飯。」
陳曦晚不肯讓他抱,換了身家居服才肯下樓。
走下樓梯,陳曦晚就看到了樓梯旁,端端正正排成一排的三個保險箱。
行嶼許驕傲的展示,「都是榮晟的,勝天一個,榮家別墅一個,昨天他待的那地也有一個。都給你弄來了。」
陳曦晚摟著行嶼許的脖子,吧唧一口親在他的側臉上,「你真厲害!」
徐向北眼看著被誇獎的混世大魔王,原地起飛。
怎麼說呢,那副得意的狗樣子,跟小奶狗混球如出一轍。
大魔頭這也算是千帆過盡,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徐向北說:「先吃點東西,回頭讓人把保險箱開了。」
餐桌前,陳曦晚喝著甜湯,抬頭問行嶼許,「榮晟跑了?」
行嶼許點頭,「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太平。你要不要……」
他本心是想讓陳曦晚回倫敦,可是話到嘴邊,嘴不聽大腦使喚。
陳曦晚歪頭看著行嶼許,杏眼裡帶著笑意。
行嶼許說:「你就待在我身邊!你在哪兒我都不放心,最好能拴在我褲腰帶上!」
陳曦晚笑出聲來,「好。」
——
玩呢地下三層,向罔的玩具房間裡。
慘白的冷光頂燈直直打在地面,將一切陰影照得無所遁形。
血葫蘆似的一個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沫子,疼得渾身止不住痙攣顫抖。
向罔穿一身還,臉色也黑,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
「最後一次,還有誰參與了?」
「沒, 沒有……」
向罔緩緩屈膝蹲下,他動作很慢,很認真,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外科手術刀。
刀尖精準抵在男人耳後和下頜銜接的細嫩筋膜處,這裡血管細密,神經密集,皮薄肉嫩,痛覺最為敏銳。
一刀下去,徹骨劇痛,讓人清醒著崩潰。
地上的男人渾身猛地僵直,隨即瘋狂抽搐,喉嚨里擠出悽厲的痛嚎。
「罔,罔哥……」
向罔面無表情,「錢五,在你出賣我們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一遭。」
成王敗寇,既然做了背叛者,就沒有資格再談昔日情分。
再見時,他不是罔哥,而是殺神向罔。
那一夜,紅頭髮的安娜走進行嶼許的辦公室,說了一句話。
「行爺,我懷疑錢五會出賣您。」
榮青跟向罔說,他們身邊有榮晟的人。
榮晟不會策反無名小卒,他要弄死行嶼許,只能找能見到行嶼許面,知道他行蹤的人。
這樣的人,不多。錢五是其中一個。
行嶼許找人把錢五的所有社會關係都查了個遍。
女人的直覺最是敏銳,尤其是睡在一張床上的。
安娜判斷的是對的,錢五在澳門欠下了巨額賭債,甚至染上了毒癮。
他在某一天的床上,巔峰之時,掐著安娜的脖子說:「我來坐行爺的位置怎麼樣?」
這是錢五最狂妄的時刻,釋放之後,他就跟孫子似的求安娜忘了剛剛的一切,說那是他混口胡說的。
安娜笑著喊他「孫子」,心裡卻不動聲色的有了判斷。
從幻想的頂端,碾落在現實的塵埃里。
錢五生生受著凌遲的劇痛,嘔著血沫。
向罔眼裡一片漠然,「你沒去京城,跟行爺去京城的人里,有人給你通風報信,那個人,是誰?」
錢五知道自己必死無疑,行爺恩怨分明,從不妄殺,但是對於背叛者,他處置的比誰都狠。
錢五隻是在臨死前良心發現,想救人一命,但是他現在求死不能,向罔不肯給他一個痛快。
向罔說:「這麼多年兄弟,最後沒必要走這麼難看。你這不是在保一個人,是害了去京城的所有兄弟。」
是呀,猜疑不消,行嶼許會平等的懷疑每一個人。
錢五的眼淚混著血,蒙住了雙眼,血色的世界裡,他費力仰起頭看著向罔,「是孫曉波,我給你他十萬塊錢,讓他把行爺的行蹤同步給我,但是他不知道內情,他以為我是為了保護行爺。」
向罔點頭,「知道。走好。」
手術刀划過,血珠子飛濺出一道弧線,錢五乾淨利落地閉上了眼睛。
向罔低頭看了他三秒,站起身,把手術刀扔進了垃圾桶。
摘下手套,向罔看著自己的手,沒有染上血跡,但是殺戮和殘忍已經滲進了皮肉之下的骨血里。
榮青說的對,沒有回頭路,每個人都知道的。
向罔心緒不寧,他心裡滋生出了難耐的渴望。
他渴望溫暖,渴望溫暖包裹住他。
向罔為人靠譜,做事認真,許多人把他當做歸處,包括行嶼許。
可是現在,滿身血腥氣的向罔,渴望自己的歸處。
向罔拿起電話撥了號,「幫我查一個人的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