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一路蔓延到了臥室的床邊,床單都是濕漉漉的。
地板上都是水漬,一路蜿蜒,轉個彎,又回到了浴室。
浴缸里的水是恆溫加熱的,本應該一直維持舒適溫度,此刻卻不受控地持續升溫,一點點往上疊加熱度,氤氳的白霧源源不斷從水面騰起,朦朦朧朧裹住整間浴室。
陳曦晚半靠在浴缸邊緣,一陣陣灼燒感反反覆覆卷上來。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沾著水汽,沉甸甸地壓著眼皮。理智回來了大半,五感卻迷失在外。
她心想,這藥真是厲害!
靈魂好像飄在半空,看著身體沉淪。
看著熱氣把靈魂升騰起來。
越來越高,越來越飄忽。
浴室門從外面打開。
行嶼許身上穿著白色的浴袍,手裡拿著牛奶杯走進來。
他把杯子遞到陳曦晚面前。
伸手去浴缸里試了試水溫,又伸手去摸陳曦晚的額頭。
都挺熱的……
行嶼許摸著陳曦晚的發頂,柔聲道:「喝點牛奶,乖。」
陳曦晚看眼行嶼許,眼皮沉著。
「我剛才喝過了。」
她是聲音發啞。
行嶼許壓著聲音,手指握著牛奶杯。
「別招我。」
陳曦晚老實喝水。
陳曦晚唇壓著杯子邊緣,牛奶沾在她的過分紅艷的唇上,杏眼濕漉漉地看著行嶼許。
「你是不是不行?」
行嶼許氣笑,咬著牙磨出聲,「我他媽姓行!我一輩子都行!」
陳曦晚手覆在行嶼許拿著牛奶杯的手上,她的掌心又濕又熱,包裹著他。
就像先前的三次那樣,同樣的曼妙觸感。
陳曦晚一邊小口吞咽著牛奶,一邊抬著眼看行嶼許,眼神如勾。
放下牛奶杯的時候,行嶼許腦子裡理智的弦也繃斷了。
腦海里反覆都是那句,我很行!
混球脾氣硬,頭髮絲都是硬的,自然是不肯服軟。
行嶼許心裡唯一的柔軟,就在他面前。
是他找尋了五年之久的愛人。
這種感覺比浴室里的水汽還要溫暖。
曾經行嶼許短暫地擁有過陳曦晚,那個時候,他沒有想過會失去,連那個可能性都沒有想過。
失去之後,行嶼許也沒有想過自己過不了那道坎。
母親早逝,父親迅速地給他找了個繼母,行嶼許比誰都清楚,這世上沒有誰,他都能活。
也只能活下去。
行嶼許找了陳曦晚五年,不得不找,他也是慢慢才發現,自己不能沒有陳曦晚。
五年的時間,他和自己的右手成了朋友。
五年後的重逢,他從強烈的渴望,到認清楚自己是個混球,變為強烈的隱忍。
行嶼許自己都覺得自己成長了,他好像學會了如何去愛一個人。
他喜歡現在的自己,更喜歡現在的陳曦晚。
比五年前的懵懂無知更喜歡。
陳曦晚喝完了牛奶,有了些力氣。
行嶼許把她從浴缸里拖出來。
陳曦晚依靠著行嶼許。
心裡反覆都是行嶼許的那一句:一輩子都行!
第四次,行嶼許的心情太好了。
他甚至荒謬的對榮晟生出了感激之情。
這藥好呀!
時機剛剛好,誤會解除,兩個人的心歸到一處,熱氣烘托出氛圍,一切水到渠成。
榮晟這個變態,是會助攻的。
感激歸感激,行嶼許還是要弄死榮晟的!
敢覬覦他的人,行爺心硬手段更硬,可是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但是那些都可以等……
眼下行嶼許等不了……
行嶼許依舊和五年前一樣,強勢,喜歡掌握主動權。
陳曦晚在她自己掀起的風暴里,仰頭迎合,到側頭閃躲。
行嶼許不讓她躲,支離破碎的嗚咽從唇角溢出來,眼尾的紅染盡了她的每一次皮膚。
洗手台是冰冷的。
陳曦晚的呼吸是熱的。
冷熱交替,她似乎看到了哈氣升騰……
「晚晚,穩住……」
最終,行嶼許也穩不住,兩個人一起跌進浴缸。
水滿出來,餘韻綿長。
行嶼許的肩膀磕到浴缸邊緣,他摟著陳曦晚,保護著她,也擁有著她。
那一聲低喘悠長,帶著跨越時空的擁有,無比滿足。
「晚晚,我愛你。」
——
這一覺睡得不知外間日月幾許。
陳曦晚是在一片暖意里醒的。
最先感知到的是頸窩處均勻的呼吸,滾燙的,帶著點熟悉的菸草味,是行嶼許的味道。
陳曦晚動了動胳膊,渾身骨頭像被拆了又重裝,酸得厲害。
行嶼許下巴抵在她發頂,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環著她的手臂收緊,行嶼許的吻落在她的後頸。
陳曦晚想躲,一動,渾身酸軟……
行嶼許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熱了。」
他鬆了口氣,指腹蹭過陳曦晚的耳尖,低笑道:「再熱,真是要榨乾我了。」
陳曦晚悶不吭聲,想起自己之前的放浪,耳尖發紅。
行嶼許順著她的發頂一下下摸,指腹蹭過她後頸的軟肉,故意逗她:「你說我到底行不行?」
陳曦晚扭頭瞪他,行嶼許等在那裡,脖子前探,含住了她的嘴唇。
陳曦晚推著行嶼許的胸口,「不,不要了。」
行嶼許鬆開陳曦晚的唇,額頭抵著她,「好,想要的時候喊我。」
……
行嶼許起身,拿起床頭柜上的恆溫水壺倒了杯水,遞到陳曦晚面前,他的另一隻手裡拿著一盒緊急避孕藥。
「你想吃藥嗎?」
行嶼許家裡沒有套,他用了五年的右手,不需要那玩意兒,他非常的環保。
昨天事急從權,急切又激烈的性-事,沒人想起,也根本顧不上做什麼安全措施。
爽過之後,陳曦晚睡著之後,行嶼許抱著她,盯著她,腦子裡把兩個人的過往一點點回顧。
想到那個無辜殞命的孩子的時候,行嶼許整個人一激靈,突然就想起了計生的問題。
徐向北一把年紀,半夜被叫起來,安排人去買藥。
非常時期,九龍倉前前後後都布置了人,於弘一嘆了口氣,自己去了趟二十四小時的藥房。
這事要是傳出去,估摸著就得傳成行爺只要自己爽,不想留下孩子做把柄,被女方拿捏。
也只有他和徐向北能明白,在行嶼許的心裡,已經不把他自己想不想當回事了,昔日肆意妄為,從不受任何人掣肘的混世大魔頭,如今只關心陳曦晚想不想。
但凡她想,他傾盡所有,必然雙手奉上。
但凡她不想,行嶼許絕不逼迫,他只會讓步。
要不要孩子,只看陳曦晚想不想要。
陳曦晚沒有猶豫,她拿過行嶼許手裡的藥盒打開,取出藥片,吞了下去。
行嶼許眼裡沒什麼失望的情緒,他壓根就沒有奢望陳曦晚會願意給他生孩子。
陳曦晚說:「我怕催情藥會影響。」
多餘的話她不必再說,因為唇被行嶼許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