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所有往岸邊趕的弟兄們都停下了腳步,不敢看。
行嶼許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替向罔覺得疼。
陳曦晚擔憂地小聲問:「向罔不會還手吧。」
行嶼許笑道:「放心,他不打女人。」
向罔臉色黑,此時倒也看不出來巴掌印,他盯著氣鼓鼓的江辭盈,不是怕她動手,是怕她跑了。
就在這緊繃的僵持間,搜救船緩緩靠岸。幾名救援人員抬著擔架上前,準備把昏迷的榮青轉移上去。
誰料擔架剛落地,昏迷中的榮青突然睜眼,一記利落的手刀,劈在靠前那名救援人員頸側。
救援人員悶哼一聲,直挺挺暈了過去。
向罔攏著眉心,深深看了江辭盈一眼,眼中似有千言萬語,卻只能轉身,大步朝著搜救艇的方向走去。
江辭盈看著向罔轉身離去的背影,縱容自己多看一會兒,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她會想他,會恨他,但是再也不會見他!
江辭盈咬著牙,轉身,一步一步沿著濕漉漉的江灘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渾身的力氣用完,在她要跌倒的時候,陳曦晚上前抱住了江辭盈。
行嶼許把毛毯披在江辭盈身上,陳曦晚摟著她說:「跟我回家,先讓醫生檢查下。」
江辭盈依靠著陳曦晚,眼皮沉得睜不開,點頭。
行嶼許看向陳曦晚,鳳眼裡全是眷戀,捨不得移開半分。
陳曦晚知道他有要緊事兒要做。
「放心,去吧。」
行嶼許點頭,握著她的手卻是不肯鬆開。
——
江辭盈受了涼,又受了驚嚇,傍晚的時候燒起來。
私人醫生開了退燒針,一針下去,溫度降了下來,江辭盈開始發汗,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迷迷糊糊間,江辭盈又回到了江水裡。
四周是冰冷的水,窒息的壓迫感箍著她的胸腔,讓她動彈不得。
江辭盈清晰地看見,近在咫尺的向罔毫不猶豫轉身,托著另一個女人奮力向上游去。
他的背影決絕又乾脆,沒有遲疑,將她獨自留在冰冷的江水之中。
夢境裡的絕望無比真實,壓得江辭盈心口劇痛。
她大口喘著氣,陷在夢魘中,一遍又一遍的體會被放棄的痛苦。
——
榮青醒過來,犀利的目光瞬時聚焦,環顧四周,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向罔。
她的目光不再警惕,變得柔和,有向罔在,她可以放心。
向罔問:「哪兒難受?」
榮青晃動手腳,搖頭,「沒有。榮晟懷疑我。」
榮青一直很小心,從來沒有露出馬腳。
但是榮二的死讓榮晟變得更加偏執,瘋癲。他不需要證據,他懷疑誰,就要弄死誰。
弄死了也就死了,弄不死的,就是奸細。
向罔當街上演速速與激情後,全滬上都知道,榮青是他捨命都要救的人。
榮青成了廢棋,她很不甘心,眼裡蒙著一層水光。
向罔握住她的手,把她緊握的手指一根根鬆開,「你做的足夠多,剩下的交給我,用不了多久,我們帶榮晟的骨灰去給爺爺上墳。」
榮青別過臉,眼淚滑落,落進枕頭裡。
「謝謝,哥。」
從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向罔之後,榮青再也沒有叫過他哥。
向罔點頭,「好好休息,放心。」
向罔站起身,走出病房。
行嶼許站在不遠處的禁止吸菸標識牌下抽菸。
向罔走到他面前,伸手從行嶼許嘴裡拿過煙,還沒等行嶼許罵人,向罔把煙放進了自己嘴裡。
「草。」行嶼許滿臉嫌棄,「你惡不噁心,我有一盒子煙呢。」
向罔直接慣了,認真地問:「我是不是做錯了?」
向罔說話簡潔,沒說的部分需要聽者腦補,行嶼許了解他,補的快,知道他問的是掉水裡先救誰的送命題。
「道理上講,你做的沒錯。」
向罔得到了肯定,抬腿就要走。
行嶼許拉住他,「我沒說完。」
向罔停下,「你快點。」
「從感情上講,你死定了。」
向罔剛剛提起來的精氣神,一口氣散了個乾淨。
「我過分了?」
「人家姑娘二話沒說拼命幫你救人,受你連累從橋上連人帶車掉水裡了,然後你沒救她,先救的別的女人。」行嶼許又點了支煙。
「我一個局外人,還是個男的,現在說起來都覺得生氣。女同胞們現在恨不得活剮了你。」行嶼許吐出一口煙,下了結論,「你完了。」
這已經不是誰會不會游泳的問題了。
行嶼許看著向罔糾結的眉心,「換個炮友吧。」
他還不知道向罔已經把全部身家給了江辭盈。
行嶼許知道的時候,是陳曦晚受江辭盈所託,把三張銀行卡交給行嶼許。
行嶼許問陳曦晚,「江辭盈知道這裡面有多少錢嗎?」
貔貅的家底想來也少不了。
但是江辭盈不差錢,她為之動容的是向罔把全部身家給她的這個託付,而不是銀行卡里的具體金額。
江辭盈都沒有查過卡里的數額。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向罔的一切都跟她沒關係了。」
行嶼許想著替向罔求個情,但看陳曦晚的臉色,怕一開口也被歸到渣男的隊伍里,權衡之下還是決定自保。
江辭盈反覆燒了三天才退燒,準備回自己家的時候,榮青上門了。
榮青穿一身黑色運動服,短髮稍微長了些,到了耳側。
她從後腰拿出一把短柄手槍,遞給江辭盈。
江辭盈怕她要跟自己玩俄羅斯輪盤,正想著要不要裝暈倒的時候。
榮青說:「送你,你救我一次,我欠你一輩子的情。」
江辭盈說:「受之有愧,我不是見義勇為的人。」
江辭盈沒有明說,但是榮青明白。
那天江辭盈拼著車毀人亡的風險救榮青,只是因為向罔。
如果向罔不在她的車上,江辭盈即便上了濱江大橋,車速也不會超過80。
榮青沉默片刻,抬頭道:「我喜歡向罔。」
江辭盈沒什麼表情,她臉色透著病態的白,眼睛裡也沒什麼精神,「看出來了。」
「但是他不喜歡我,他喜歡的人是你。」
「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