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櫃的四周密不透風，頂端亮了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泡。四面都是粗糙的鐵板，被海風常年侵蝕的鏽跡斑斑。
空氣渾濁帶著海腥味，令人作嘔。
陳曦晚坐在地上，倚著一側的鐵板，手腕被粗麻繩捆著，渾身發冷。
「吱嘎」一聲，貨櫃的門從外頭打開，
鹹濕的海風灌進來，逆光里，榮晟緩步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皮膚白，眼皮內雙，嘴唇偏厚，面容溫和斯文。
榮晟拖了把椅子坐在陳曦晚面前。
「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要不咱們從上回被打斷的那件事開始？」
陳曦晚抬頭，問榮晟：「藥呢？」
榮晟一愣，「什麼？」
「催情藥，沒藥怎麼開始？」陳曦晚眼神挑釁，「我下不去嘴！」
榮晟沒被激怒，反而笑了，「你這麼聰明，我會捨不得殺你的。」
親哥哥都能殺，親妹妹都能睡，榮晟是個瘋子也是個變態，他只是披了張人皮，看上去正常而已。
榮晟今天不會睡陳曦晚，他會殺了她。
這樣聰明的女人，留著必然會成為後患，因為榮晟的終局任務就是要殺行嶼許。
榮晟綁走陳曦晚費了不少力氣，幾乎把所剩不多的親信都派了去，因為行嶼許留下保護陳曦晚的人都是好手，不好對付。
榮晟孤注一擲，以徐向北被障眼法，不惜自損八千的代價地也要把陳曦晚攥在手裡，當然不會是為了睡她。
他要用陳曦晚來殺行嶼許。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生死存亡之際，睡不睡陳曦晚在榮晟心裡已經不重要。
榮晟問：「劉遠程是你什麼人？」
陳曦晚一臉茫然，「誰？」
「劉遠程，滬上國際中學二年七班，優等生，考進來的，一等獎學金。」
「不認識！」
「當我是傻子？」榮晟俯身，捏住陳曦晚的下巴，「孫衡陽、柳望展、聶北征，還有我和何青山。只有一件事能把我們五個綁在一起，就是當年我們一起玩死了個好學生。」
陳曦晚臉上不動聲色，仍是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
心裡卻在想，劉遠程？不知道是言燼的什麼人。
榮晟緩緩蹲下身子，和陳曦晚平視，目光緊緊盯著她的瞳仁，「通報批評的名單上只有我們五個人，因為罪魁禍首是滬上首富家的兒子，不用批評，送出國就算懲罰了。」
陳曦晚神色不變，「你想說什麼？」
「你不知道嗎？你給許澤安當未婚妻，不就是為了向他和許家復仇嗎？」
陳曦晚後脊背一涼，帶入的不是自己，而是言燼……
言燼和許澤安在一起，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恨？
許澤安回國，是因為許家需要他不得不回，還是言燼讓他不得不回？
陳曦晚的預感沒有錯，最終指向的責任人是許澤安！
陳曦晚說：「你不要胡亂攀咬，你們做的壞事，和澤安沒有關係。」
「你不用故意套我話，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也沒必要藏著掖著。」榮晟低低笑了一聲，笑得更像變態。
「我們五個不過是做了幫凶，真正看上劉遠程的人，是許澤安。他喜歡男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應該知道的，是不是他一直不睡你，你才和行嶼許睡在一起的。」
真是心臟看什麼都髒。
陳曦晚說：「許澤安不是這樣的人，即便他真的喜歡上誰，也不會強迫對方。」
「給自己洗腦呢？」榮晟笑容諷刺，「你不知道劉遠程怎麼死的吧，被輪的，當然我也出了一份力。他真死的挺慘的，屍體不成樣子，聽說被找到的時候，是在下水道，被老鼠啃得亂七八糟，怪嚇人的。」
老鼠？！陳曦晚想起言燼的夢魘，他怕老鼠！
榮晟這個變態讓人作嘔，他自己猶然不覺，「這種鮮嘗過一次就行了，男的哪有女的睡起來爽，也不知道許澤安哪根筋沒搭對。」
陳曦晚搖頭，「是你給自己洗腦才對。我猜測是你們五個為了討好許澤安，強行把劉遠程送給許澤安，許澤安沒受處分，不是因為許家有錢，而是他沒有作惡。不然以許伯父的脾氣，不會只送他出國這麼簡單。」
「你這麼相信許澤安，是打算放過許家，只找我們五家報仇？」
陳曦晚說：「你也不用故意套我的話，我不過是拿錢辦事，和你們五家往日無讎今日無怨，說報仇就太嚴重了。倒是你們，不做虧心事也就不怕鬼叫門。」
「你這麼聰明，該不會沒發現，背後要找我們報仇的這孫子，在拿你當槍使吧？」
榮晟鬆開陳曦晚，站起身來，「我保險箱裡那點小罪證，即便被被人拿去了，我也能讓他求告無門。能威脅到我的人，只有行嶼許。就是因為你，我和行嶼許從和平共處發展到現如今只能你死我活的地步。」
「行嶼許有個好爹，自己混得好不說，還成了京都秦家的女婿。行嶼許現在是黑白兩道都走得通，通吃。他握著我的小把柄，我跑不了。」榮晟掀起褲腰，從後腰裡掏出手槍，「所以我得先殺了他才行。」
榮晟撥了個電話出去，那頭接通，懶散地說：「想你爹了？」
陳曦晚一聽就知道是行嶼許，嘴角彎起來。
榮晟說：「我爸是我毒死的，你也想死？」
「不急，先送你上路。」
「你不急？你的人沒告訴你，你的寶貝疙瘩在我手裡？」
行嶼許的呼吸明顯一沉，嗓音都暗啞幾分，「你想要什麼？」
「要你命啊，換不換？」
行嶼許沉默。
槍聲響起，緊接著是陳曦晚忍不住的痛呼聲。
「啊……」
行嶼許暴起，「榮晟我草你媽！」
榮晟笑道：「我媽早死了，你對草骨灰有興趣？真變態！」
行嶼許是吼的，「別傷她！我去換！」
陳曦晚也喊，「你別來，我沒事！」
榮晟報了假的地址，掛斷電話。
他的槍法很準，子彈擦著陳曦晚的大臂而過，射進了她身後的鐵板里。
陳曦晚的大臂被蹭掉塊皮肉，流著血。
她憤怒地瞪著榮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