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晟看著滿臉憤怒的陳曦晚,眼淚無聲地順著她的臉頰落下。
她原本長了張笑臉,臉頰上有淺淺的梨渦,不笑也帶三分甜。
此刻卻像個潑婦,杏目圓睜,滿是仇恨。
榮晟很享受別人用這種眼神看著他,是弱者被他捏在手裡,拼命掙扎卻無能為力的無助。
越掙扎,越無力,榮晟越喜歡!
「真是個痴情種子!」榮晟說:「你求求我,一會我讓你倆死同穴。」
陳曦晚抿著唇,「你會死在今晚,請相信女人的第六感。」
「是嘛,你再感覺一下,我會死在你手裡嗎?還是死在你的床上?」
「你不會贏的,因為這從一開始就不是你和行嶼許的戰爭,這盤棋,執棋者布置了好多年,他不會讓你贏的。」
榮晟眯了眯眼睛,「所以你還是知道,是誰要找我們報仇。」
陳曦晚仰起臉,「你鬆開我,我就告訴你。」
榮晟握緊手裡的槍,身子靠在門邊的鐵皮上,壓低聲音說:「我猜,我很快就會見到這位神秘人,是不是?」
陳曦晚說不清楚為什麼,或者是因為方才頭頂的通風口發出了吱嘎聲,又或者是外頭呼嘯的海風聲斷了片刻,陳曦晚確實有這樣的感覺,言燼來了。
無形的壓迫感悄然籠罩整間貨櫃,密閉狹小的空間裡,冷了三分。
榮晟敏銳地捕捉到外頭的變化,神色沉冷,收斂了先前散漫,持槍的手臂微微抬起,戒備地望向漆黑的門外。
陳曦晚手腕暗自用力,麻繩捆綁得緊,紋絲不動。
榮晟的電話響了,榮五的聲音急促,「榮爺,行嶼許來了。」
榮晟道:「不是他,他沒這麼快。來人不簡單,讓大家多小心。弄死了最好!」
榮晟把陳曦晚從地上拽起來,「我猜,這個人一直都在你或者許澤安的身邊。既然如此,告訴我他叫什麼吧。」
「他叫……The Avenger(復仇者)。」
榮晟笑,「不愧是陳老師,這種時候還記得單數不加s。」
門外靜了下來,碼頭的風聲好像停了,連鐵皮箱體的嗡鳴都弱了下去。
榮晟的戒備,手指扣著扳機,也只是做做樣子。
門外他埋了三層的人,便是行嶼許的人全來了,也得激戰半天。
下一秒,貨櫃沉重的鐵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部猛地踹開。
「哐……」
晚風裹挾著暮色灌入,高大的身影逆光出現在門口,像是希臘神話里奔赴宿命的孤單英雄,帶著滿身的殺伐,來拿仇人的項上人頭。
言燼窄邊眼鏡後的雙眸利如寒刃,無波無瀾地看向榮晟。
榮晟看著穿著黑色衝鋒衣的言燼,眉頭皺起。
榮晟認得言燼,赤潮資本的CEO,聶北征曾經巴結的對象,風頭響徹北美投資圈,是資本圈的大佬。
這樣的人,和窮學生劉遠程會有什麼交集?
隱在背後的復仇者竟然會是言燼?
榮晟把陳曦晚抵在自己身前,槍口抵著她的脖頸,「言先生幸會,再往前一步,我先崩了陳老師。」
言燼往前一步,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交界處,面無表情,「我往前了一步,你自便。」
榮晟微不可察的頓了下。
陳曦晚笑了,「我又不是萬人迷,除了行嶼許,沒人會為我拼命。」
言燼沒說話,渾身凌冽的氣場比外頭的海風還要冷。
榮晟不信,「你為他冒風險偷我的保險箱,他為了你龍潭虎穴的闖,現在說你倆沒關係?」
陳曦晚想了想,回答:「我倆是僱傭關係,這位是我的老闆,英文名叫Ember,我偷東西,他付報酬。你見過哪個老闆會為員工,拼命的?」
陳曦晚的意思很明顯,言燼出現在這裡,就是來殺榮晟的,她陳曦晚無關緊要,是個炮灰。
榮晟也沒想到,手裡拿著王炸,結果對方玩的不是鬥地主。
早知道剛才就不告訴行嶼許錯的地址,滿城遛他玩了。
言燼腿長,又邁出一大步。
榮晟摟著陳曦晚後退,手上的槍用力,頂得陳曦晚下顎疼。
言燼抬手,動作快到讓人覺得自己眼花。
陳曦晚其實也沒有看清楚言燼扔了什麼東西出去。
銀色的鋼片直直地搭在貨櫃頂部的通風口上,上面蓋著的成品百葉蓋板常年被海風侵蝕,早就已經鏽蝕鬆動。
銀色鋼片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鏽蝕最嚴重的螺絲點位上。
蓋板瞬間失去支撐,借著海風的風壓,垂直墜落。
一切不過須臾之間,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等到榮晟察覺到頭頂陰影籠罩的時候,已經躲閃不及。
他想用身前的陳曦晚來當肉墊,卻早就被言燼預判了他的意圖。
在榮晟抬頭看向上方的時候,言燼身形快如閃電, 近身。
他的大手扣住抵著陳曦晚的槍管,掌心發力,迅猛一擰,手槍被言燼硬生生奪下。
言燼已然快如閃電地握住了榮晟的槍頭,用力一扭,榮晟的槍被言燼奪了下來。
一起被搶走的還有陳曦晚。
榮晟顧不上其他,只能在蓋板砸下來的之前,拼命閃開。
鐵皮蓋板重重砸落,震得鐵板地面嗡嗡震顫,碎屑鐵鏽四下飛濺。
榮晟雖然堪堪躲開了正面重擊,但蓋板鋒利的邊角依舊狠狠砸在他的右側肩膀上。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榮晟悶哼一聲,身形踉蹌。
言燼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手中寒芒凜冽,利落起落兩次。
「啊!」
榮晟的悶哼變成了慘叫。
他的右手手腕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他白襯衫的袖口。
榮晟右手的手筋被割斷,手腕軟塌塌垂落,徹底廢了。
劇痛鑽心,榮晟癱在自己的血泊中,渾身發顫,眼裡一貫偽裝著的溫和徹底被瘋狂的仇恨取代。
陳曦晚被言燼摟在懷裡,她想出來,言燼卻摟得更緊。
黑色衝鋒衣的布料微涼,言燼的手更涼,他的手握住陳曦晚的小臂,手中刀光再起,割斷了綁著陳曦晚的麻繩。
榮晟歪著頭,自嘲地笑:「被你們騙了,狗屁老闆和員工。我賭一個,你也可肯為陳老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