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晚不信,也不賭。
榮晟不信自己的人都沒了,他要儘可能的拖延時間。
榮晟慘兮兮地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陳曦晚,「陳老師,行嶼許知道言燼喜歡你嗎?」
陳曦晚揉著勒破皮的手腕,冷眼看著榮晟,「你知道的真多,我都不知道他喜歡我。」
言燼高大的身軀俯身下來,盯著陳曦晚,「你不知道?」
陳曦晚頭皮發麻,轉移話題,「榮晟剛承認了,他們五個人當年害死劉遠程的事。」
這是廢話,言燼不關心。
言燼拉過陳曦晚的小臂,人站在她面前,他甚至伸手把眼鏡摘了,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曦晚,「我喜歡你。」
冰冷的語調,說著深情的話,詭異的反差,剛好契合他天龍人的人設。
陳曦晚小臂也跟著發麻,心裡暗罵言燼有病!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都什麼時候了。
榮晟還活著,外面危機未除。
先弄死榮晟,報仇才更重要吧。
陳曦晚用力想把小臂抽出來,言燼攥著她沒鬆手,他臉上也沒表情,深邃的面容看著又立體又帥。
陳曦晚垂著眼,「先不說這個。」
言燼說:「我是在糾正你。」
行行行,你是老闆,你說的都對!
見陳曦晚沉默,言燼又補充道:「我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
他之前又是強吻又是堵人的,陳曦晚真的很難不知道,言燼喜歡她這件事。
陳曦晚裝作不知道,不過是為了給彼此一個台階,一個舒適的緩衝空間。
但是言燼全然不領情,或者是他根本不懂。
大佬的世界裡沒有人情世故,只有是非對錯。
言燼現在這個架勢,大有不肯罷休的架勢。
榮晟當然樂意看到這種場景,他甘願當個無關緊要的群演。
但是顯然,陳曦晚也不想當主角,她非要把榮晟拖上台。
「先跟榮晟算帳,好不好?」
她揚著臉,一雙杏眼柔軟,撒嬌的口氣讓言燼的頭先於大腦做了反應。
言燼點頭,「好。」
言燼也不廢話,手裡的匕首飛出,直接插在了榮晟的大腿上。
榮晟也不忍著,大聲慘叫。
「啊啊啊,疼死我了!」
言燼說:「你的人不會來救你,你一會兒跑快點,地獄裡也許能趕上。」
榮晟心頭一緊,嘴上諷刺的笑,「誆我呢,你帶了幾個連的人來的?」
言燼懶得跟他廢話,他把左手拎著的槍換到了右手,拉開保險栓。
他眼裡的殺意不加掩飾,槍口穩穩對準榮晟的心口。
榮晟看著那黑漆漆的槍口,後背寒意徹骨,求生的本能推著他拼命拖延。
「別急著開槍…… 你不想聽聽當年的事?劉遠程,你認識他對不對?」
言燼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扣下。
榮晟捕捉到這一絲停頓,繼續說:「我們知道許澤安看上他了,想著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把人迷暈了送到許澤安床上。」
陳曦晚沒說話,榮晟如果不說實話,她也會收拾他,打得他不得不說。
榮晟面對槍口,生死只在一瞬,言燼是個聰明人,榮晟不敢拿自己的命說謊。
他只能說實話,「許澤安不敢睡,你猜我們五個人里誰先動了歪心思?」
言燼臉上依舊沒什麼情緒,聲音冰冷,「不重要,你們都得死。」
「是孫衡陽,沒想到吧,膽子最小最慫的人,壞心眼最多。我們也是頭一回玩男人,沒經驗,也沒準備,弄得狠了,把人玩了個半死。」
言燼握著槍的手上青筋畢露,陳曦晚能夠看到他下顎繃得死緊。
榮晟繼續說:「劉遠程一直在罵我們,說要報警,讓我們把牢底坐穿。」
榮晟的思緒跟著他的回憶,回到了若干年前的那個欺凌的房間,他看著年輕一些的他們在施暴,獰笑。
聶北征說:「不能讓他活著,不然我們都完蛋。」
何青山說:「沒有證據,他就是污衊。」
榮晟拿起床上的染了血的白色枕頭,摁在劉遠程的臉上,他滿臉不在乎,「死了就不會瞎說。」
眾人俱是一怔,柳望展最先反應過來,伸手也按在枕頭上。
「我找人扔下水道里。」
劉遠程的掙扎越來越輕,聲音也越來越小,似乎說了一句,「阿進。」
然後手無力的垂落。
五個人看了看彼此,有的笑了,有的面無表情。
無足輕重的一條人命,無關緊要的一件事,家裡自然會替他們擺平。
榮晟抬眼看著面前的高大的言燼,問道:「劉遠程是你的哥哥?他叫你阿進。」
言燼抬手就是一槍,榮晟痛苦地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鮮血順著他的指縫往外冒。
榮晟體會到了瀕死的涼意,他知道自己拖延不了太久了,哪怕是故意激怒言燼。
言燼這個人精準冷靜的像台機器,情緒毫無波瀾,殺人如同碾死螻蟻。
或許用不上三槍,榮晟就會死。
榮晟心底巨大的不甘瘋狂翻湧。
榮晟帶了可以和行嶼許拼命的人手來,層層布控,里外設防,屋頂上還有狙擊手,他想不明白怎麼會這樣悄無聲息地人就都沒了?
言燼難不成比行嶼許手裡的人還多?
榮晟問出口。
言燼卻懶得解釋,沒必要的話他向來一句不會多說。
死寂的貨櫃里,只剩海風嗚咽,和榮晟越來越急促的喘息。
絕境當頭,榮晟還有最後一個籌碼,趕忙扔出來,「我告訴你何青山致命的把柄,你留我一命怎麼樣?」
這是榮晟最後的生機,是他最後的退路。
言燼眉眼未動,眼底殺意分毫未減。
槍口硝煙未散,言燼又是一槍。
滾燙的子彈精準擊穿血肉,榮晟已經無法尖叫,喉嚨里只擠出一聲破碎氣音,胸口血洞染紅他身下的鐵板。
言燼的仇,沒有任何把柄,任何秘密可以抵消。
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仇人,沒有商量的餘地。
陳曦晚靜靜站在一旁,看著落敗瀕死的榮晟,心裡一片寒涼的平靜。
海風聲很大,陳曦晚還是聽到了藏在其中的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