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槍藏在黑暗的夜色中,讓人很難察覺。
殺意精準,隱匿。
陳曦晚幾乎是靠著本能,猛地側身撲出,撲過去想要撞開言燼。
陳曦晚的反應已經很快,但是言燼的反應比她更快。
言燼幾乎在槍聲響起的剎那間,長臂發力,一把將奮身撲來的陳曦晚死死摟進懷裡,護在胸口。
同時,言燼身形一轉,寬闊的後背正對門外漆黑的槍口,硬生生將風險攬在自己身上。
「噗。」
子彈入血肉的聲音。
聽得陳曦晚心驚肉跳。
子彈貫穿言燼的後背肩胛,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劇痛穿骨,半邊身子麻木失力,可言燼的理智和殺伐從未潰散。
巨大的槍擊衝擊力撞在言燼身上,言燼帶著陳曦晚往前傾,他在這個不受控制的動作里,硬生生扭轉身體,側身轉向門外,抬臂、握槍、射擊,整套動作穩得沒有半分顫抖。
漆黑槍口迸發火光,言燼憑著極致的預判,和殺手的本能,一槍徑直射向暗處偷襲的人。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有人從高處墜落地上,再無聲息。
言燼緊繃的身體撐不住了,他抱著陳曦晚的手臂失力,身體緩緩向下滑去。
陳曦晚用力抱住言燼,他太高大,也太重。陳曦晚拖不住他整個身體的重量,只能減緩言燼跌倒的速度。
陳曦晚扶著言燼,兩個人一同摔在地上。
陳曦晚第一時間爬起來,繞到後面去看言燼後背上的傷口。
深色衝鋒衣後背被鮮血浸透,子彈嵌入血肉的創口黑糊糊一片,皮肉外翻,溫熱的血液還在源源不斷往外滲出。
陳曦晚喉間發緊,下意識伸手想去按住傷口,手懸在半空。
他擋這一槍做什麼?!
言燼顧不上疼,心裡美死了,「還說你不喜歡我?你都肯為我死!」
見義勇為是可以這麼理解的嗎?
雖然言燼沒給過陳曦晚好臉色,但是從倫敦開始,陳曦晚心裡不自量力的拿他當朋友。
一個脾氣臭,臉色冷,有胃病,又挑剔的,需要照顧的朋友。
更何況,妹妹的下落還在言燼手裡,於情於理,陳曦晚都不會見死不救。
她是大致判斷准了子彈的軌跡,才去推開的言燼。
而言燼呢?
他的腦子去了哪裡,躲都不躲,用後背直面子彈。
顯擺他後背寬闊嗎?
陳曦晚搖頭,「我不喜歡你。」
言燼說:「我明白,你不好意思。」
陳曦晚無語,心裡在翻白眼。
榮晟顧不上這些,他現在滿身漏點,血順著各處汩汩往外冒,進氣多出氣少。
榮晟感覺得到生命正在流失。
而且這一次,他無力掌控,唯有等死。
言燼很給榮晟面子,槍里的最後一顆子彈給了榮晟的太陽穴。
一擊必死的位置,位置精確,只在言燼的抬手之間。
言燼的槍法準的也像精密的機器。
榮晟沒了呼吸,顯耀一時的榮爺就此隕滅,為他曾經做過的一樁惡事,付出了最大的代價。
陳曦晚上前確認榮晟死透了,走到言燼身前,想要扶起他。
她的手微涼,軟軟地蹭過言燼手臂上的皮膚。
言燼抖了抖。
陳曦晚以為他失血過多,冷的,她要儘快送言燼去醫院。「你電話呢?」
言燼說:「右側口袋。」
陳曦晚的手沒有阻礙的伸進去,隔著衣服的觸感並不清晰,言燼有些失望。
陳曦晚熟練地撥了號碼,行嶼許的聲音透著焦急和不耐,「誰?」
「阿許。」
行嶼許的聲音立刻變得緊張又溫柔,「晚晚?你在哪兒?你怎麼樣?」
「我沒事,言燼手受傷了。我發定位到你手機上。」
「好,等我!」
腳步聲傳來,由遠至近,危機未除,遠水解不了近渴,陳曦晚停下動作,小聲說:「我先掛了。」
不待行嶼許回話,陳曦晚收起電話,看向言燼。
言燼輕聲說:「後腰有槍。」
陳曦晚一手撩起言燼的衝鋒衣,一隻手探進去握住別在言燼後腰的手槍柄。
言燼又抖了抖。
危機一波連著一波,陳曦晚緊張,沒過腦子,小聲說:「別怕,這次我保護你。」
陳曦晚的知恩圖報,聽在言燼耳朵里,心裡都跟著暖和起來。
她真的好在意他!
她還使喚行嶼許來救他。言燼原諒自己方才愚蠢的擋槍行為,他覺得陳曦晚值得他這樣做。
腳步聲越來越近,言燼聽出來是女人的腳步聲。
言燼帶來的人都是暗網上叫得上號的殺手,打架可能做不到向罔那樣以一敵十,但是殺人這件事上絕對可以勝任。
榮晟手裡下一群烏合之眾,也不知道他驕傲個什麼勁兒。
被言燼的人團滅不是很正常嗎?
但是言燼的人里,沒有女人。
來人一身黑色緊身運動上衣和束腳長褲,低調的色系,偏偏頂著一頭張揚的紅髮,在滿片暗沉中格外突兀,
安娜臉上的蘋果肌像是剛做完醫美,細膩光潔的皮膚在月色下透著一股僵硬的假白。
她的眉眼也是時下最流行的網紅樣式,看到站在當中,持槍對著自己的陳曦晚的時候,安娜明顯地鬆了口氣。
「還好你沒事。」
陳曦晚放下槍,「你怎麼在這裡?」
安娜說:「行爺派我暗中保護你,九龍倉出事的時候,我沒被榮晟的人發現,僥倖逃脫。一路尋著他們的蹤跡,找到這裡。碼頭太大,到處都是人,方才外頭又有槍戰,我好不容易找到這裡。」
陳曦晚點頭,「辛苦了。」
安娜搖頭,「你客氣了,這是我的工作。」
陳曦晚一直以為安娜的工作是玩呢的女公關,也知道她和錢五是床伴兒關係。
其他的,陳曦晚並不清楚,她很少問行嶼許工作上的事兒。
安娜看向受傷的言燼,對陳曦晚說:「我幫你扶他往外走,行爺應該快到了。」
陳曦晚把槍別在腰後,點頭道:「好。」
安娜走過來,陳曦晚面對言燼彎下腰。
寒芒閃過,言燼慘白著一張臉,用僅有的力氣推了一把陳曦晚。
刀刃擦著陳曦晚的後腰而過,刺痛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