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許知意猛的驚醒,彈跳似的坐起來,顧不上身體的疼痛。
直勾勾的盯著陌生的環境,走進來兩個身著當地警察制服的警署。
許知意看到那身衣服,心頭一緊,全身警戒起來。
「這位女士,你醒了?不要害怕,你已經安全了,我們是警察。」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許知意拼命搖晃著腦袋,眼神滿是恐懼,大聲喝止不讓他們靠近。
「警察?」當初的回憶湧上心頭,千辛萬苦逃出來,就是被當地所謂的警察賣進了那個地獄裡。
她渾身猛地僵硬,瞳孔驟縮,殘存的恐懼支配了所有思緒,顧不得身體虛弱酸痛。
嗖地從病床上跳下來,瘋了一樣朝著門外衝去。
慌亂間,猝不及防迎面撞進一個堅實溫暖的胸膛。
鼻尖縈繞著清正肅穆的氣息,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筆挺熟悉的藏藍警服。
陽光下,那枚熠熠生輝的華國警徽端正耀眼,熟悉的紋路、熟悉的顏色,是她從小到大最安心的信仰。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看清警徽的剎那,慢慢放鬆了下來。
警察放柔了語氣,聲音沉穩又溫柔,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許小姐,您別怕,你已經安全了。有我們在,沒人再敢傷害你。」
熟悉的母語,踏實的語調,還有這身代表著守護與正義的制服,層層疊疊的安全感包裹住她滿目瘡痍的身心。
積攢了一路的委屈、痛苦、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許知意怔怔望著那枚光亮的警徽,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簌簌落了下來。
這時,身後的警署追了出來,許知意下意識的往警察身後躲了躲。
警察輕聲安撫著她「許小姐,有我們在,不怕。」
聽到動靜的沈嘉文,掛了電話,一路小跑著過來。
看到許知意受驚的模樣,躲在警察的身後。
「知意。」
許知意紅著眼眶,怔怔的看著沈嘉文。
「知意,我來晚了。」
一把抱住了她,許知意身體一僵,任由他這麼抱著。
似乎想到了什麼,從沈嘉文懷裡抽出來,急切的詢問「嘉文哥哥,詩詩呢?」
「陸小姐沒事,你不用擔心。」
「不行,我要去看她。」
許知意踉踉蹌蹌來到陸詩詩的病房門前,剛準備推門的手頓住了。
這一切,全是因她而起,一時間,沒有勇氣去面對她。
聽到了門外的動靜。
陸詩詩下了床,拉開門把手,許知意那張慘白的臉映入眼帘。
剎那間,倆人都紅了眼眶,緊緊相擁在一起……
都過去了,我們一起回家~
走到登機廊橋入口,許知意腳步突然頓住。
轉過身,遙遙望向身後這片異國的土地。
燥熱的風拂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
短短不過數日,在這裡經歷的一切,地牢的陰冷、炮火的轟鳴、瀕死的絕望、生死一線的煎熬,一幕幕沉沉壓在心底,刻成一道難以磨滅的傷疤。
這片土地留給她的只有無盡傷痛,一場噩夢。
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寒意,沒有留戀,只有沉甸甸的疲憊與決絕。
她在心底暗暗告訴自己,「一切,與我無關了……」
許知意收回目光,攥緊了手心,不再回頭,挺直單薄的脊背,轉身走進機艙。
望著窗外的白雲,一言不發,心中的痛,只有她自己明白。
「無論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出現,只要你活著,就已經知足了,別了……」
飛機緩緩降落在跑道上,機身一陣輕微的震顫。
艙門打開,踏出機艙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是故土熟悉的氣息。
望著航站樓里熟悉的文字、來往行人的模樣,許知意長長呼出一口氣,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安穩。
一場如同煉獄一般的異國噩夢,結束了。
可這份心安之下,心底深處依舊壓著一道沉甸甸、跨不過去的傷痛。
「知意,我先回去了。」
「詩詩,過兩天我再去看你。」
許知意看向一旁的劉志遠,劉志遠秒懂,朝著她點了點頭。
陸詩詩的話變得極少,也不願與人接觸。
大家都知道,這一次的創傷,需要給她時間。
許知意安奈住心底的思念,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兩個孩子,而是前往醫院。
她不確定身上的毒素會不會影響到孩子,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需要到醫院再次排查。
經過醫生診斷,體內的毒素還有殘留,這兩天需要她來醫院清除排出。
「謝謝醫生。」
「知意,孩子那邊很好,你就放心吧。」
許知意突然朝著沈嘉文深鞠一躬。
「知意,你這是做什麼?」
沈嘉文急忙上前扶起,對著她,支支吾吾了半天。
「知意,……讓我照顧你們母子三人好嘛?」
「我對待他們會視如己出的」
許知意心裡咯噔頓住「嘉文哥哥,對不起,現在我還不想考慮這些……」
「沒……沒關係,我可以等……」
此時,東南亞的另一邊,大小姐跟厲馳煜一行人趕到場地與五爺匯合。
「五爺,是大小姐!」
躲在門口放哨的小弟急匆匆來報。
看著灰頭土臉的曼陀帶著幾個身上掛了彩的弟兄跑來。
「曼陀!」
「阿爸!」
「沒事吧?」
「我沒事,多虧了寒梟。」
「乾的不錯」
拍了拍厲馳煜的肩膀。
隨後,抬高了音量,朝著身後負傷的弟兄們喊道。
「各位,辛苦了,賞!」
「謝五爺!」
把兄弟們帶下去,好好養傷。
「寒梟,你也下去休息吧。」
支走厲馳煜,五爺的眼神變得狐疑起來,摸著臉上的絡腮鬍來回踱步。
「曼陀,寒梟一直跟在你身邊,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阿爸是懷疑這次跟他有關?」
「他的身份,讓我們不得不提防著。」
曼陀思索了幾秒「沒有異常,甚至,危急關頭,在我和那兩個女人之間,他毫不猶豫的撲上來護住我。」
「還得慢慢考量。」
「是!」曼陀退了出去。
厲馳煜獨自一人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腦海里不停浮現著許知意的身影。
她大概率,永遠不會原諒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