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晨霧慢慢散盡。
五爺帶著大隊人馬押著貨物平安歸來,這一趟交貨異常順利,總算交差,不用再面對總部的問責。
一路風塵僕僕踏進據點主樓,他眉宇間難得卸下連日重壓,臉上浮起幾分劫後餘生的愉悅。
可還沒等他坐下端起茶水,留守的頭目快步上前,壓低聲音稟報。
「爺,出事了,老三昨夜越獄,已經不見了蹤影。」
方才還緩和的面色瞬間驟然轉陰,五爺眉頭狠狠擰起,胸中怒火轟然炸開,一聲怒喝響徹客廳:
「廢物!地牢重重看管,怎麼能讓人跑掉!」
滿屋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隨行歸來的一眾手下全都噤若寒蟬,垂著頭不敢出氣。
五爺胸中怒火翻湧,可轉念一想,今日貨物順利交割完成,總部那邊總算過關,保住了自己的位置。
老三雖然逃了,但眼下大局無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滔天戾氣,聲音冷沉沉響起:
「死罪,暫且記下,看在今日任務順利的份上,免了。」
那幾個負責看守地牢的小弟聞言,如蒙大赦,連忙撲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連連磕頭謝恩,額頭都磕出紅印:「謝爺開恩!謝爺開恩!」
可還沒等他們懸著的心完全放下,五爺下一句話,狠狠落下:
「但!活罪難逃,每人卸一條腿,以儆效尤。」
話音剛落下,跪在地上的幾人臉色唰的白了,瞳孔放大,臉上的狂喜瞬間僵死。
「爺……爺……」
還來不及求饒,兩側待命的黑衣護衛已經上前。
棍棒重重落下,骨頭碎裂的脆響刺耳響起。
緊接著就是,鮮血四下飛濺,染紅地面的大理石磚。
撕心裂肺迴蕩在整座大廳,聽得人頭皮發麻。
而大廳立柱的陰影角落,那名被老三收買、偷偷打開牢門放他逃走的小弟,正縮在那裡。
他不敢站到人前,只能躲在暗處,渾身抑制不住地瑟瑟發抖,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渾身冰涼,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他眼裡。
若是被五爺查到,真正放走老三的人是他,後果不敢想……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內心暗自祈禱「老三你千萬別讓五爺抓到!」
見多了大風大浪的厲馳煜,在這一刻,喉結上下滾動,有些許動容,向來知道五爺這個人心狠手辣,沒想到竟狠辣至此。
在場的眾人無不唏噓,這些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愣著幹什麼,還不拖出去丟了,髒了我這地板!」
「是!」
手下迅速上前將幾人拖拽出去,管家拿著拖把,提著水桶,很淡定的彎腰處理著地板和沙發邊緣的血跡。
五爺拿過一旁下人遞來的乾淨手帕,不緊不慢擦去指尖濺到的點點血漬。
他動作從容淡然,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擦完,他隨手將染了淡紅印記的手帕一丟,輕飄飄落在地上,再也不多看一眼。
轉身,他神色已經恢復一派平靜肅穆,邁步走向廳堂內側供奉的菩薩神像。
案台上香火繚繞,燭火悠悠搖曳。
五爺拿起三炷香,在燭火上慢慢點燃,指尖捻著香,躬身作揖,姿態虔誠,垂首默念,一副誠心祈福的模樣。
方才還戾氣滔天、草菅人命,這一刻站在佛像跟前,儼然一副向善祈福的模樣,虛偽得令人心底發寒。
他拜完,將香穩穩插進香爐,臉上甚至浮起一絲溫和。
仿佛祈求神明庇佑他生意順遂、出入平安,全然不問剛剛受罰之人的死活。
角落裡那名收買的小弟縮成一團,死死盯著五爺的背影。
傍晚的餘熱慢慢散去,濕熱的晚風卷著草木獨有的腥氣,拂過整片據點後院。
厲馳煜獨自一人坐在老樹根下,身後枝葉交錯,投下一片斑駁昏暗的影子。
肩頭傷口還殘留著隱隱的鈍痛,他微微仰頭,任由東南亞燥熱的晚風拂過面頰。
周遭時不時傳來據點裡手下走動、交談的動靜,可他周遭卻是一片安靜。
思緒不知不覺飄遠,腦海里浮現出許知意的模樣。
是從前那個明媚熱烈,滿眼都是他的姑娘。
他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潛伏,一晃,居然快要兩年了。
這兩年裡,步步如履薄冰,日日風餐露宿。
身邊處處是算計與試探,每一次任務都是一場賭上性命的博弈,稍有一步踏錯,便是掉腦袋的結局。
見慣了刀光血影,看多了殘酷血腥的場面,緊繃的神經一刻都不敢鬆懈。
無盡的偽裝、隱忍,日復一日的煎熬,壓在他心底。
他真的太盼著這場漫長的棋局早日結束。
盼著任務收網的那一天,盼著卸下寒梟這個虛假的身份。
回到故土,回到熟悉的祖國。
回到愛人身邊。
一想到許知意,想到遠方那個他虧欠太多的人,厲馳煜眼底那層常年覆著的冰冷,悄然化開一絲柔軟。
潛伏之路遙遙無期,思念卻越攢越重。
他緩緩閉上眼,晚風掠過發梢。
心底只有一個執念——
早日結案,平安歸家,找老婆,下崽……
與此同時,國內的許知意,對於他發生這一切渾然不知,自從經歷了上次事件之後,她的世界裡,只有兩個孩子。
踏踏實實把兩個小崽養大成人,就是她首要也是唯一要做的事。
狹小的出租屋裡,空間不大,卻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家具擺放得整整齊齊,地板擦得發亮,處處透著居家的暖意。
許知意繫著一條素色圍裙,長發束成利落的低馬尾,幾縷碎發別在耳後,正站在小小的廚房灶台前忙碌。
鍋鏟輕輕碰撞,飯菜淡淡的香氣慢慢在屋內散開。
墊子上,一對白白嫩嫩的小糰子正咿咿呀呀地爬來爬去,小手抓著玩具,時不時發出軟糯的哼唧聲。
說來也奇怪,同為一個媽的肚子出來,兩個小傢伙的性格截然不同,哥哥安安性格跟他名字一樣,安靜的出奇,從不哭鬧,偶爾還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對於愛哭愛鬧的弟弟寧寧時常皺起眉頭。
看見寧寧這個小傢伙快要蹭到墊子邊緣,許知意柔聲哄了一句,聲音溫柔又疲憊,滿是母愛:
「安安、寧寧乖,媽媽馬上就好,做完飯就來抱你們。」
話音落下,她回頭繼續翻炒鍋里的菜,眼角卻始終留意著身後兩個孩子的動靜。
一間小小的出租屋,沒有奢華的陳設,卻是她帶著一雙兒子,相依為命的一方天地。
日復一日,她一個人,守著兩個小小的寶貝,熬過一段又一段難熬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