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我……」厲奶奶頓住了腳步，沒有把剛剛看到許知意的事說出來。
「奶奶，住院手續我已經辦好了，醫生交代了您不能走動太多，現在腿還沒好全呢，走，我扶您回去。」
厲奶奶一步三回頭的望著許知意離開的方向。
之所以會出現在這，是因為她前兩天不小心扭到腿了，年紀大了，多少有點不利索，這不，唐落落聽說了立馬推掉手上的工作趕過來了。
本來厲爺爺已經安排好一切，可以直接入住醫院最高級病房的，但是唐落落非要表孝心，硬是拉著她排隊，按流程取藥。
不枉費孩子的一片孝心，厲奶奶任由她拉著走流程了。
「喵~」
在病房走廊的拐角處，蹲著一隻毛茸茸的橘貓。
厲奶奶盯著它出神，隨即拉住了唐落落的手臂。
「落落，幫奶奶一個忙好不好。」
「奶奶，您說。」
「我想拿出五十萬成立一個基金會，給這些流浪的毛孩子一個庇護所。」
「好……」
唐落落不明白，卻也照做了。
夜深，狹小的出租屋裡只剩下微弱小夜燈的光亮。
安安和寧寧折騰到了大半夜，好不容易雙雙沉沉睡熟，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許知意渾身酸痛，整個人脫力一般背靠著床沿，直直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連續快一個星期，她夜裡沒有睡過一次整覺。
隔兩個小時又得去量一次體溫，壓根不敢睡。
肩頭又酸又僵，胃裡一陣陣隱隱的絞痛，白天在醫院奔波一天，回來又忙著做飯、給兩個孩子洗澡。
她連一口熱乎飯都沒來得及好好吃完。
所有委屈、疲憊、孤單，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
「許小姐，你們的房租已經拖了好幾個月了，實在不行，你們就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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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意看著手機里的房租催繳信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狹小的出租屋承載著母子三人全部的生活，也盛滿了許知意無人知曉的窘迫。
每一次房東準時上門催租，都是她最難熬的時刻。
手機餘額寥寥無幾，房租、奶粉、輔食、水電，每一筆開銷都壓得她喘不過氣。
好幾次湊不齊房租，被房東冷冰冰下了逐客令，讓她帶著兩個孩子立刻搬走。
她抱著兩個懵懂無知的小傢伙，站在陰冷狹窄的樓道里，手足無措，眼底酸澀泛紅。
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難堪，低聲懇求房東寬限幾日。
連試了好幾張卡，都顯示餘額不足……
心煩意亂之下，點開了社交軟體，熱搜榜全是關於厲家老太太獻愛心，廣獲一片好評。
「成立基金會，救助流浪毛孩子……」
許知意嘴角輕蔑一笑「呵……」
這一年來，為了養活安安和寧寧，她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孩子，苛刻對待自己到了極致。
超市臨近關門的打折青菜是她一日三餐的主食，新鮮的肉蛋奶，她一口都捨不得碰，全部省下來給兩個孩子補充營養。
孩子的奶粉只敢蹲平台大促、活動折扣的時候囤，平時再饞、再累，也從來捨不得給自己買一杯熱飲、一份零食。
白日裡她是溫柔堅韌的母親，等兩個孩子深夜沉沉睡去，她才敢打開手機，熬著疲憊的雙眼接各類線上兼職。
打字、整理文稿、手工剪輯，瑣碎又廉價的工作，一做就是凌晨兩三點。
困到眼皮打架、腦袋昏沉，也不敢停下。
她不敢休息，不敢鬆懈，這是她和兩個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底氣。
有一次遇上孩子半夜突發高燒、自己又急性腸胃不適，是她最無助的絕境。
深夜急診繳費，餘額不足，機器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響起。
她抱著滾燙哭鬧的孩子，站在燈火通明卻冰冷陌生的醫院走廊。
旁人異樣、同情、審視的目光層層落在她身上，字字難堪，句句戳心，可為了孩子，她什麼都能忍。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著，出租屋裡的時鐘一圈圈轉動，記錄著許知意一個人帶兩個孩子的每一分煎熬。
這天傍晚，家裡奶粉徹底見底。
她算了一遍手機餘額，除去預留的房租和水電費，剩下的錢緊緊巴巴，只夠買一小罐。
她不敢耽擱，把安安寧寧安置在雙人推車裡，蓋上薄毯子，推著車子出門往超市趕。
傍晚街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
走到半路，寧寧忽然不舒服，在推車裡面哼哼唧唧，沒一會兒直接吐了一地，穢物沾到衣服和推車裡。
許知意連忙停下，蹲下身，一手扶著推車，一手拿出紙巾，小心翼翼擦拭孩子身上。
另一邊的安安看見弟弟哭鬧，也跟著不安地癟起小嘴。
她一個人，要哄哭鬧的寧寧，要安撫受驚的安安，還要清理髒污，手上忙得團團轉，額頭上冒出一層一層冷汗。
路過的行人只是匆匆瞥一眼，沒有人停下搭把手。
許知意蹲在路邊，鼻尖一酸，又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收拾乾淨之後，繼續推著車子往前走。
好不容易採購完東西往回走，走到小區樓下，又聽見旁邊幾個乘涼的阿姨壓低聲音議論。
「就是她，聽說家裡以前出事了，一個人帶著一對雙胞胎。」
「不知道爸爸是誰，聽說她家裡以前……」
「怕不是別人包養的小三，人家現在不要她們母子了……」
「長得這麼漂亮的一姑娘，有手有腳的，做什麼不好，非得給人當小三，呸！」
許知意對於這些流言蜚語，已經免疫了，心情好的時候會上去回懟幾句，現如今，她已經累的被掏空，不想搭理她們。
徑直從她們身邊走過去。
「知意。」
「嘉文哥哥，你怎麼找到這了？」
許知意看到消失了大半年沒有出現過的沈嘉文，很是詫異。
沈嘉文接過她懷裡的寧寧「你怎麼就住這？有困難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沈嘉文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的，自從上次許知意拒絕他之後，他便找了個理由出國去了。
房東的每一次催繳、每一次深夜的一拖二跑醫院……
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目的就是為了讓許知意知難而退，主動來找他。
不曾想，過去半年了，還沒有等到許知意來求他的時候，坐不住了，只能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