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匆匆趕到醫院，排隊、掛號、驗血、輸液，一番折騰下來，許知意早已累得渾身發軟，額頭上的汗一直沒停。
病房裡，針頭扎進寧寧小小的手背，小傢伙懨懨靠在她懷裡，沒有力氣鬧騰。
等到一輪治療結束，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走了過來，神色緩和了不少。
「放心吧，體溫已經慢慢退下來了，暫時沒有大礙。」
許知意懸了一路的心稍稍落下，剛鬆一口氣，又聽見醫生認真叮囑。
「但你家孩子本身是早產兒，底子比普通小朋友弱一些，現在正好趕上換季，病毒高發期，很容易反覆感染。回去之後一定要格外留意，做好護理，一旦精神不好或者再次發燒，要立刻過來複診。」
許知意認真聽著醫生每一句囑咐，連連點頭。
她低頭，輕輕摸了摸寧寧依舊溫熱的小臉蛋，心裡滿是心疼。
懷裡的寧寧安靜靠著，一旁的安安乖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陪著弟弟。
走出診室的時候，許知意只覺得肩頭沉甸甸的。
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每一次生病，都揪緊了她整顆心。
安妮得知消息之後，下班就立馬趕過來幫忙了。
「知意，孩子沒事吧？」
「安妮，沒事，你們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你一個人帶兩個孩子，怎麼忙的過來。」
「謝謝你們~」
「說的什麼話呢，這可是我乾兒子。」
說罷，安妮立馬坐下來，接過許知意懷裡的允寧。
「我的寧寧寶貝，來，乾媽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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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幫我帶著寧寧在這觀察一會，我帶安安去繳費取藥。」
「來，安安。」
安安伸手，許知意一把抱過。
在手機上繳費結束，許知意抱著安安來到取藥窗口。
大廳里人頭攢動，到處都是帶著孩子看病的家長，大多都是換季發燒感冒的孩童，不少小朋友額頭上貼著退熱貼，手上扎著點滴，哭唧唧靠在大人懷裡。
一眼望去，果然正是病毒高發的時候。
許知意怕安安被傳染，順手從包里翻出兒童口罩，細心地給安安戴好，把小帶子掛在他耳朵上。
隊伍排得很長，她抱著孩子耐著性子一點點往前挪，眼看著馬上就要輪到自己。
忽然一個打扮精緻的女人快步上前，直接插到了她前面。
許知意本就身心俱疲，見狀立刻上前，壓著疲憊出聲理論：「您好，大家都在排隊，可以到後面排一下嗎？」
那女人還沒開口，她身側的丈夫立刻上前撐腰，態度蠻橫，伸手一把狠狠推在許知意肩頭。
許知意本就渾身疲憊，再加上男女力量懸殊，腳下一踉蹌，整個人直直向後摔了下去。
摔倒的瞬間，她下意識把懷裡的安安緊緊護在胸口，用後背重重磕在冰冷地面，生怕傷到懷裡的孩子。
那女人見許知意只是一個獨自帶孩子的女人，非但沒有收斂，反倒上前一步，嘴裡不停出言羞辱，話語刻薄。
就在這時，一隻布滿皺紋、溫熱的手伸了過來，穩穩將許知意扶起。
許知意忍著後背傳來的鈍痛抬頭，一瞬間整個人僵住。
面前站著的老人，竟然是兩年沒有見過的厲奶奶。
短短兩年光陰，老人蒼老了許多，鬢角幾乎全白，臉上皺紋更深，脊背也不如從前挺直。
許知意抱起安安，正要上前理論，不等許知意開口，懷裡的安安扒拉過去拽住女人的頭髮。
女人吃痛，抬手就要給安安一巴掌。
許知意眼疾手快的攔住。
這時，旁邊的人看不過去了，本來插隊就不對，還仗著自家老公皮膚人家孤兒寡母。
紛紛對女人指指點點起來。
女人氣急敗壞，上下打量著許知意，忽然認出了她，正是曾經網上鬧得沸沸揚揚，被傳是毒販女兒的那個人，當即嗤笑一聲，故意抬高音量。
「大家可別被她這模樣騙了！」
「她可是大名鼎鼎毒販的女兒，說不定……」
這話狠狠刺進許知意心裡。
她懷裡緊緊抱著安安，直直看向那女人，冷聲道：
「知道還不滾遠點，小心我給你餵兩勺嘗嘗味！」
一句回懟乾脆利落，氣場懾人。
女人瞬間被噎在原地，張口卻說不出話。
「你！」
許知意不再理會二人，轉頭對著厲奶奶輕聲道了一聲謝，抱著安安轉身走到窗口，取好了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嘈雜的大廳。
醫院嘈雜的人聲還在耳邊喧鬧，厲奶奶怔怔地立在原地，目光牢牢盯著許知意抱著孩子離開的背影上。
時隔兩年，她再一次見到這個曾經的孫媳婦。
昔日的小姑娘，一晃眼，已經成了孩子的媽，回想起當初……
就在她滿心愧疚，暗自唏噓之時，方才擦肩而過的瞬間畫面，猛地在腦海里回放。
剛剛許知意起身、轉身邁步的剎那，安安臉上的口罩微微滑落一角，露出了大半張小臉。
那一眼，猝不及防，卻狠狠撞進了厲奶奶心底。
小傢伙眉眼清雋，鼻樑挺直，眉骨輪廓、眼神神態，甚至垂眸時沉靜清冷的模樣，簡直和小時候的厲馳煜如出一轍。
厲奶奶渾身一震，渾身血液驟然凝固，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反反覆覆在腦海里回憶著孩子的五官，對比著記憶里孫子的模樣，越想越像，越看越重合。
不可能……
一個瘋狂又真切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底瘋狂滋生、破土而出：
「會不會……這個孩子，是馳煜的？」
厲奶奶再也站不住了。
年邁的身子微微發顫，腿腳有些發麻，她來不及多想，提著衣角，步履踉蹌地追了上去。
她一定要問清楚。
一下子忘記了她叫什麼名字。
「姑娘！等等！」
她一邊快步追趕，一邊小聲呼喊，蒼老的聲音淹沒在醫院嘈雜的人流里。
她目光緊緊鎖定許知意那道抱著孩子遠去的背影，心底又急又忐忑。
她一定要追上，問個明白。
這件事，她必須要一個答案。
「厲奶奶，你跑哪去了？這人這麼多，可別把你絆倒了。」
唐落落突然從拐角處串出來，手裡還提著厲奶奶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