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停靠在東南亞這座飽染黑暗的海島機場。
厲馳煜站在舷梯之下,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這片他潛伏整整四年的土地。
濕熱的海風掠過他的肩頭,遠處叢林鬱鬱蒼蒼,這四年裡刀頭舔血、步步驚心的畫面在腦海一閃而過,無數次死裡逃生,無數個隱忍難熬的日夜,都留在了這片土地。
他收回目光,抬步踏上舷梯,轉身走進機艙。
落座靠窗的位置,飛機緩緩滑行,而後衝破雲層扶搖升空。
舷窗外,大朵大朵潔白的雲絮連綿鋪展,澄澈的天光灑進來。
周遭一切歸於安寧,緊繃了四年的神經終於稍稍鬆懈,可他的腦海里,反反覆覆全都是許知意的模樣。
「知意,我回來了。」
心口一陣陣發緊,不知道如何去面對她。
歸鄉就在眼前,心中既有任務完成的如釋重負,也裹挾著對愛人沉甸甸的愧疚與思念。
飛機跨越了山海,一路朝著祖國的方向飛去。
國內機場。
停機坪之上氣氛肅穆莊重。
政委帶隊,一眾公安、緝毒系統的領導與同事早已等候在此,按照最高的禮儀規格迎接凱旋歸來的臥底英雄。
整齊列隊的警員身姿挺拔,神情莊重,所有人都在等候著這位歷經四年生死潛伏,圓滿完成跨國緝毒任務的戰士。
等到艙門緩緩打開。
厲馳煜邁著大步走出機艙,刺眼又溫暖的陽光撲面而來。
腳下踏上故土的那一刻,四年漂泊黑暗的煎熬,在此刻,終於落定。
「馳煜,辛苦了!」
見到厲馳煜那一刻,人群中的政委率先迎了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隊伍中的唐落落早已泣不成聲,看著深愛的男人復活過來,再也控制不住,小跑著衝上去一把抱住了厲馳煜。
「馳煜,你還活著,太好了!」
林峰也眼眶泛紅,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來了!」
厲馳煜不動聲色的推開了貼上來的唐落落,朝著眾人,挺直身板,敬禮。
「厲馳煜,申請歸隊!」
「厲隊!」
小宇像個孩子一樣,委屈又興奮的站到厲馳煜跟前。
厲馳煜看著這個跟著自己多年的小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黑了,壯了!」
「唉,現在可不是厲隊了,該改口了,厲將軍。」
「馳煜啊,可是我們系統里最年輕的少將軍了!」
「走走走,我們回去給你接風洗塵!」
厲馳煜掃視了一眼人群,眼神閃過一絲落寞……
秋陽烈烈,萬里晴空澄澈如洗,金色晨光鋪滿莊嚴肅穆的軍委授銜廣場。
軍警列陣,旌旗招展。
寬闊的閱兵廣場之上,千餘名身著制式軍裝的將官、警官、特戰隊員整齊列隊,層層鋪開,陣容恢弘壯闊。
鮮紅的八一軍旗迎風獵獵作響,風聲浩蕩,肅殺又莊重的氣場席捲全場,每一寸空氣都充斥著無上的榮譽感與使命感。
四年孤身陷黑暗,以血肉為刃,以隱忍為盾,遊走生死絕境,配合警方完成驚天收網,覆滅盤踞數十年的冰咖組織,抓獲上萬涉案人員,繳獲數噸違禁毒品,斬斷跨國黑色產業鏈,立下舉國矚目的特大功勳。
今日,山河為證,萬民致敬,屬於他們的無上榮光,終於如約而至。
禮兵儀仗隊身姿挺拔如松,手持禮槍分立兩側,鎏金配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唐落落細心的攙扶著年邁的厲爺爺與厲奶奶,緩緩落座。
時隔四年未見,兩位老人肉眼可見蒼老憔悴了太多。
曾經硬朗挺拔的脊背已然佝僂彎曲,皺紋層層疊疊爬滿整張面容,眉眼間儘是經年累月的牽掛與滄桑。
這四年,他們日日以淚洗面,熬白了頭髮,熬彎了腰身,熬過了無數個徹夜難眠的日夜。
老人的目光自始至終死死凝望著入口的方向,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微微發顫。
前兩天,得知孫子還活著,並且馬上就可以回來,老兩口立馬坐著專機飛過來了。
厲奶奶早已紅透了眼眶,滾燙的老淚不受控制地順著滿是褶皺的臉頰落下。
「奶奶,不哭了,馳煜看到該心疼了。」
唐落落體貼的給她擦拭乾淨。
「落落,這些年,多虧了有你在我們身邊!」
厲爺爺挺直僅剩單薄骨氣的脊背,故作沉穩,微微顫抖的下頜、泛紅顫抖的眼尾。
儘管他年輕時這麼摸爬滾打過來,但如今年歲已高,經不住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折騰了。
伴隨著莊重激昂的軍樂聲緩緩奏響,厲馳煜身著筆挺規整的將官常服,肩背挺拔。
四年黑暗潛伏洗去了年少的幾分青澀,沉澱出久經生死的沉穩凌厲。
他眉眼冷峻端正,面容清俊剛毅。
走到授銜台正中站定,他身姿筆直,抬頭挺胸,敬出標準莊重的軍禮。
軍樂聲抵達高潮,全場氛圍升至頂點。
軍委最高首長親自上前,神色肅穆鄭重,雙手接過熠熠生輝的少將軍銜肩章,抬手鄭重佩戴在厲馳煜的雙肩之上。
冰冷鎏金的肩章落定肩頭的一瞬,沉甸甸的不止是軍銜,更是家國託付的重任。
「授予厲馳煜同志,少將軍銜!記一等功!表彰其跨國緝毒、臥底破局、護國安民的卓越功勳!」
話音落下的剎那!
全場掌聲雷動,震耳欲聾!
數千名軍警同時鼓掌致敬,掌聲連綿不絕。
儀仗隊鳴槍致敬,清脆的禮槍聲接連破空,嘹亮悠遠,為這位浴血歸來的英雄致以最高規格的軍方禮遇。
禮畢,厲馳煜走到二老跟前,鄭重的敬禮。
眼眶微微泛紅「爺爺,奶奶,讓您二老擔心了。」
「回來就好!」
厲爺爺拍了拍他的肩膀,側過一頭擦拭眼淚。
厲奶奶顫顫巍巍的上前一把抱住厲馳煜「馳煜啊,我的馳煜啊,你可算回來了!」
「奶奶,對不起!」
厲馳煜向來沉默寡言,唯一能說的只有一句對不起。
唐落落趕忙攙扶著厲奶奶回到座位坐好,只不過,目光始終沒有從厲馳煜身上移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