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昂的軍樂依舊在廣場上空迴蕩,掌聲浪潮尚未平息。
在厲馳煜授銜完畢,退回隊列一側立正站好之後,主持儀式的首長聲音再度響起,透過擴音喇叭,莊重地傳遍整個授銜廣場。
「下面,授予另外一位功勳人員授銜表彰。」
人群微微騷動,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通道入口。
眾人這才知曉,今日接受授命的,不止厲馳煜一人。
一道沉穩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褪去了過去那層偽裝的身份外殼,十一年在黑暗之中周旋隱忍,以假死為局,埋身敵巢。
頂著外界「毒販」的污名,忍盡世人非議,默默搜集罪證,配合跨國行動,為搗毀冰咖組織立下不可磨滅的蓋世功績。
此人正是對外死了十一年,「與毒販勾結」的許建國。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深重痕跡,鬢角大半染成霜白,眉宇間沉澱著十一年不見天日的隱忍與風霜,可脊背依舊挺直如山,眼神清明銳利,一身制式軍裝穿在身上,氣度沉凝威嚴。
他一步步踏過陽光鋪就的地面,走到授銜台中央,抬手敬上標準軍禮。
軍委首長神色肅穆,親手將首長的資歷章與肩章,一一佩戴在許建國的肩頭。金屬徽章在秋日陽光下熠熠生輝。
「許建國同志,潛伏敵巢十一年,忍辱負重,甘受污名,傳遞核心情報,為摧毀冰咖跨國販毒集團做出決定性貢獻,現正式任命,晉升首長職務!」
洪亮的宣告落下。
奈何唐落落一心撲在厲馳煜身上,沒有聽清楚正在受銜的首長名字。
一旁的厲馳煜,在聽到這位潛伏十一年的大領導名字之時,身體僵住了。
「許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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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儀式完成,授銜儀式落下帷幕,廣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各位領導、戰友簡單寒暄致意。
厲馳煜應酬完一波又一波的祝賀與慰問,心底的思念早已翻湧得按捺不住。
簡短告別眾人,他迅速換下莊重的軍裝,一身簡約利落的深色便裝,快步坐進車裡。
引擎轟鳴,一路朝著海市疾馳而去。
窗外街景飛速向後倒退,四年積壓的虧欠、思念與愧疚,全都催促著他,只想快點見到心心念念的人。
同一時間,海市的最高級別劇院。
燈火璀璨,偌大的舞台光潔如鏡。
許知意對京城那場授銜盛典渾然不知,此刻全身心投入在排練之中。
前幾天,接到一項緊急文藝任務,數日之後有一場很重要的演出,她作為舞蹈主力,正在抓緊反覆彩排。
悠揚的伴奏樂在劇場空間緩緩流淌,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
一身素雅舞蹈練功服,長發挽成利落的髮髻,額角沁出薄薄一層細汗。
她舒展肢體,旋轉、抬臂、俯身,每一個舞步,每一處身段都反覆打磨。
空曠的劇場裡只有音樂迴響,偶爾傳來其他老師的提點聲音。
她沉浸在舞蹈的世界裡,一遍遍修正動作,心裡只想著圓滿完成這次重要任務,完全沒有預料到,一場久別重逢,正跨越千里,朝她奔襲而來。
「知意,喝點水。」
韓棟軒伸手遞過來一瓶水。
許知意停下,又驚又喜。
「棟軒,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兩年前,東南亞上次來交流的專家,申請從劇院抽一部分人到當地指導交流。
考慮到許知意剛生產不久,潘漢源便動用關係,把本來許知意前往的名額換成了唐悠悠。
為此唐悠悠氣了好大一陣,但是一看到同行名單里有男神韓棟軒,便妥協了。
「剛到。」
韓棟軒臉上依舊掛著儒雅的微笑。
夜色濃稠,城市萬家燈火次第亮起,車子終於駛入濱江灣小區。
厲馳煜推開車門,一身風塵。
小跑著朝著電梯口跑去,心情激動又忐忑,腦海里幻想著無數見到她的畫面。
「叮!」電梯門開了。
按下指紋,「咔噠」一聲,房門被打開。
心跳不由得加快。
可是,門打開的瞬間,一股久無人居的冷清氣息撲面而來,屋內漆黑沉沉,沒有一絲暖意,寂靜得有些嚇人。
心底驟然竄起一股強烈的不好預感,沉沉壓在他心口。
他伸手按開牆上的主燈,客廳空蕩蕩,沙發上沒有抱枕,茶几乾乾淨淨,看不見半分生活的煙火痕跡。
厲馳煜的心猛地一緊,呼吸都亂了幾分,大步穿過客廳沖向臥室。
腳步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壓著顫抖的嗓音,小心翼翼地輕聲喚著:「知意?」
「老婆~」
臥室門被一把推開,裡面同樣空無一人。
他抬手按亮臥室的頂燈,燈光掃過梳妝檯。
檯面上散落著片片撕碎的紙張碎片,那是他們當初偷偷領下的結婚證,已經被剪刀剪得支離破碎,邊角參差不齊,兩張證件都裂成好幾塊,孤零零散落在梳妝桌角。
厲馳煜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幾步衝上前,俯身一把將那些破碎的紙片緊緊攥在掌心。
鋒利的紙邊硌著他的手掌,細碎的碎片在指縫間溢出。
揪心的痛楚狠狠攫住他的五臟六腑,密密麻麻地往心口鑽。
喉結劇烈滾動,胸腔堵得發悶,一股無力的酸澀席捲全身。
腦海里浮現著在東南亞最後一次分開的場景,她眼底的失望,決絕……
「她真的不要自己了。」
他站在空曠冰冷的臥室當中,手裡死死攥著那一堆剪碎的結婚證,指節繃得泛白。
環顧四周,屋內擺設依舊,卻沒有了半點她存在過的痕跡。
失魂落魄的來到沙發坐下,腦海里像放電影般回放著他們曾經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渾身力氣像被抽走,癱軟無力。
「啪嗒!」手裡的結婚證碎片暈染了一大塊。
突然,一陣猛的思緒鑽上來。
「大劇院!」
「對,大劇院!!」
他起身,抓起玄關的車鑰匙,快步朝著地庫走去。
轎車緩緩減速,輪胎摩擦地面,穩穩停在大劇院正門口。
偌大的正門已經落鎖關閉,玻璃大門漆黑,裡面的舞檯燈光盡數熄滅。
廣場上零星幾盞路燈散發昏黃光暈,門前空蕩蕩,排練的人員早已全部散場。
厲馳煜推開車門快步上前,想要推門進去。
值守的保安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攔下,身姿端正,語氣客氣卻不容通融:「同志,劇院已經閉館,內部人員全部下班了,現在不對外開放,不能入內。」
厲馳煜眉頭緊鎖,心底的焦灼還在不斷翻湧「我找人,麻煩通融一下。」
保安依舊搖了搖頭:「實在抱歉,晚上清場之后里面已經斷電,沒有領導批示,任何人都不能進去,裡面已經沒有人了。」
厲馳煜失魂落魄的鑽回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