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靈悠揚的古風樂聲驟然流淌開來,婉轉曲調漫過劇場的每一個角落。
舞台的燈光驟然柔轉,一束暖白追光穿透昏暗,精準落定在緩緩掀開的幕布中央。
一襲素雅仙氣的舞裙襯得身姿清絕窈窕,許知意踏著輕盈碎步,從層層垂落的墨色幕布後緩緩走出。
這一刻,全場無聲。
她完全沉浸在屬於自己的舞蹈世界裡,眉眼舒展,氣韻靈動,將多年紮實的舞蹈功底展現得淋漓盡致。
抬手、展臂、旋身、俯身,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考究、行雲流水。
標準的點翻輕盈利落,身姿懸空舒展,裙擺隨著旋轉弧度層層漾開,如雲絮漫捲、落花紛飛。
銜接的串翻連貫絲滑,身姿輕盈似羽,力度柔中帶剛,兼具古典舞的溫婉柔美與高級張力。
她脖頸纖長,下頜線條精緻柔和,垂眸抬眼間皆是繾綣詩意。
舞步起落間不急不緩,身段柔韌曼妙,腰背始終挺拔端正,每一次肢體的舒展、每一次呼吸的契合,都完美踩在樂曲的節拍之上,沒有一絲冗餘破綻。
光影流淌在她細膩的側臉與翻飛的裙擺上,溫柔又耀眼,美得靜謐空靈,驚心動魄。
偌大的劇場裡,所有人都被台上絕美的舞姿驚艷,屏息凝神,靜靜觀賞這場視覺盛宴。
數日的打磨沉澱,讓她早已與舞蹈融為一體。
她眼裡只有旋律與舞步,全身心沉浸在翩躚舞姿之中。
她不知台下坐著她愛過、等過、也怨過的男人,正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
台下正中央,厲馳煜端坐身姿,早已褪去所有應酬的沉穩克制。
自她踏出幕布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死死黏在她的身上,再也無法移開分毫。
四年未見。
看著她靈動翩躚的身姿,看著她溫柔沉靜的眉眼,看著她獨屬於舞台的耀眼光芒,厲馳煜胸腔翻湧著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滾燙。
隨著悠揚的樂曲漸漸步入尾聲,台上的許知意踩著最後一段節拍,完成了整套行雲流水的舞姿。
連續數個輕盈的點翻收束得乾淨利落,翻飛的裙擺隨著驟停的動作緩緩垂落,如同散盡的流雲、落地的繁花。
她腰身緩緩收回,雙臂自漫天光影中徐徐收攏、抬舉,而後緩緩下沉,脊背挺直如竹,脖頸微微含收,纖長的指尖輕輕落在身側。
樂曲徹底落幕的剎那,全場死寂一秒。
下一秒,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炸響,席捲整座大劇院。
滿場身著制服、軍裝的公職人員紛紛起身致意,掌聲連綿浩蕩,經久不息,皆是對這場絕美舞蹈最真摯的讚嘆與敬意。
「太美了~」
「真的跳的太好了!」
「謬讚謬讚……」
院裡領導心裡早已樂開花。
觀眾席正中的位置,厲馳煜早已看得失神。
周遭震耳欲聾的掌聲、身邊領導的低聲讚許,他一概聽不見、看不見。
從她登台起舞,到此刻絕美定格謝幕,整整一曲的時光,他的目光從未從她身上挪開半分。
他看著她四年未見愈發清麗溫柔的眉眼,看著她堅韌挺拔的身姿,看著她在聚光燈下耀眼奪目、從容坦蕩的模樣。
心底積攢了四年的思念、愧疚、離別、虧欠,還有回家看見碎結婚證時的刺骨劇痛,在此刻盡數翻湧、糾纏、撕扯。
謝幕的掌聲還在大劇院裡迴蕩,許知意微微頷首,在聚光燈下退回側幕,身影很快隱入厚重的布簾之後。
台下的掌聲漸漸平息,可厲馳煜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態,指尖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節繃得泛白。
方才台上那一幕,反覆在他腦海里回放。
旁邊的領導側過頭,笑著同他讚嘆:「這位女舞者功底實在出眾,整場表演堪稱完美。」
厲馳煜勉強扯出一絲得體的笑意應聲,可心神完全不在對話當中,目光依舊死死黏著後台側幕的方向,心臟砰砰狂跳。
他迫切想要見到她,可此刻身處隆重的官方晚會,他不能貿然離席,只能被身份、場合牢牢束縛在座位上。
明明人就在同一座劇場,近在咫尺,卻不能上前一步。
後台化妝間。
許知意剛卸下頭上沉重的舞飾,額角還帶著薄汗,方才舞蹈帶來的餘韻還縈繞在周身。
化妝師正準備幫她卸妝。
工作人員推門進來,輕聲通知:「演出結束,領導們要求全體大合影,並給表演者們頒發證書,你們簡單收拾準備一下。」
「那許老師,還卸妝嗎?」
許知意看著鏡中的自己,繁瑣的頭飾已經拆卸掉了,索性把妝容也一併卸了吧。
抬手看了看手機,應該還來得及。
「麻煩幫我把舞台妝卸了,換成日常的,來得及嘛?」
「來得及來得及,你底子好,很快的。」
「那辛苦了~」
隨著主持人宣告晚會完美落幕,有請工作人員上台合影留念,許知意的妝容也完美落筆了。
眉峰柔和舒展,眼尾淡淡暈開一層淺淡的眼影,不施艷色,只襯得一雙眼眸澄澈明亮。
唇上抹了一層淺豆沙色,溫潤柔和。
長發鬆開了繁複的舞髻,烏黑的髮絲松松披落肩頭,幾縷碎發垂在鬢邊,平添幾分溫婉。
道謝之後,起身朝著舞台中央走去。
劇場的燈光緩緩調亮,貴賓席的領導們陸續起身,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朝著舞台走去。
厲馳煜跟在隊伍之中,一身筆挺軍裝,肩上將星熠熠。
所有參演演員按照安排,整齊列隊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燈緩緩移開,觀眾席的大燈次第亮起,明亮的光線鋪滿整個劇場。
原先黑壓壓看不清輪廓的觀眾席,此刻清清楚楚展露在眼前。
許知意站在隊列之中,抬眼望去,目光掃過一排排身著軍裝制服的身影,心底還只是平靜的禮節性等待。
可當視線落在緩步走來的隊伍中間時,那張熟悉到刻進骨髓的臉撞入眼底。
那一刻,時間仿佛驟然靜止了。
「厲馳煜!」
只見他一身筆挺將官軍裝,身姿挺拔,正隨著一眾領導朝演員隊列走來。
那一瞬間,許知意的心臟像是驟然停擺了,完全忘記了跳動。
血液也在一瞬間凝固在四肢百骸,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整個人僵立在原地,指尖忍不住地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