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長廊寂寂無聲,厲馳煜佇立門口中間,月光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
原來他一直沒有走,被許知意驅趕出試衣間後,他就一直等在這。
一身筆挺肅穆的軍裝襯得他身姿挺拔依舊,可唇角被咬破的紅腫痕跡刺眼突兀,方才那個倉促又滾燙的吻、她冰冷決絕的警告,還死死鐫刻在感官里。
他掌心死死攥著那疊被剪得支離破碎的結婚證,鋒利的紙邊深深嵌進掌心皮肉,硌出密密麻麻的痛感,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酸澀。
他靜靜佇立在走廊幽暗的拐角許久,隱去身形,背脊抵著冰涼的牆壁,深邃的眼眸死死鎖定著試衣間的出口。
他不走。
他一定要等她出來,他要問清楚。
問她為什麼剪碎結婚證,問她這四年經歷了什麼,問她為什麼再見他,只剩滿眼的冰冷與疏離。
四年黑暗潛伏,他賭上性命換來山河無恙,拼盡全力活著歸來,唯一的執念,就是她。
不知過了多久,試衣間的布簾輕輕掀開。
許知意走了出來,眼睛還紅著。
厲馳煜眸光一亮,下意識抬步,正要上前伸手去拽她。
可下一瞬,一道溫潤清朗的男聲傳來,打斷了他所有的動作。
「知意。」
厲馳煜止步,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僵硬地抬頭望去,只見一道溫雅挺拔的男人身影緩步走來,眉眼溫潤,氣質謙和。
「這男人怎麼這麼眼熟,是沈嘉文,她那個嘉文哥哥!」
而沈嘉文身側,牽著兩個粉雕玉琢、眉眼酷似許知意的小男孩。
兩個小糰子邁著小短腿,直直朝著許知意奔去,清脆軟糯的奶音響徹走廊,字字誅心,狠狠砸進厲馳煜的心底:
「媽咪!」
許知意下意識加快腳步,快步迎上前,溫柔地俯身接住撲過來的孩子。
沈嘉文緩步走到她身側,自然抬手,接過許知意懷裡的孩子。
一家三口……不,是四口人,站在暖黃的廊燈下,畫面溫馨和睦,安穩圓滿。
刺眼,極致的刺眼。
拐角處的厲馳煜僵在原地,渾身冰涼,四肢百骸盡數傳來刺骨的寒意。
他怔怔看著那一幕,瞳孔劇烈震顫,呼吸徹底停滯。
原來如此。
原來她剪碎結婚證,是真的想要徹底和他斷乾淨。
原來他拼死熬過刀山血海、熬過四年無光黑夜、扛下所有罪孽與孤獨、身披將星千里奔赴的終點,早已沒有他的位置。
她結婚了,她嫁給了他的嘉文哥哥,還有了孩子……
掌心破碎的婚書驟然變得可笑又諷刺。
唇角的痛感還在隱隱作祟,可比起心口翻天覆地、撕裂般的劇痛,早已微不足道。
他靜靜隱在黑暗的拐角,一身榮光加身的軍裝愈發顯得孤涼耀眼。
眼睜睜看著他的女孩,溫柔地牽著兩個孩子,一步步徹底遠離了他的人生。
「阿煜,出來聚聚!」
手機彈出信息,是林峰發來的。
「位置!」
海市的一處清吧包廂內,燈光柔和朦朧,暖黃光暈漫過柔軟的沙發,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酒香。
林峰、唐落落還有一眾昔日老同學齊聚於此,所有人都褪去了工作時的制服,換上鬆弛的日常裝束。
唐落落身著一襲明艷的紅色長裙,外面裹著一件長款黑色大衣。
走進包廂後,她隨手將大衣脫下搭在椅背上,火紅的裙裝襯得她身姿曼妙,曲線玲瓏,明艷動人。
旁邊一位老同學目光落在她身上,笑著打趣誇讚:「落落,你這身材也太好了。」
唐落落臉頰微微泛紅,露出幾分羞澀,輕輕攏了攏裙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別打趣我了~」
林峰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怔住了幾秒,轉瞬便回過神,連忙開口岔開話題,沖淡這幾分打趣的氛圍:「一會阿煜要過來。」
話音落下,包廂里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真的嗎?畢業到現在都沒見過他!」有人立刻激動出聲。
另一個同學跟著附和:「可不是嘛,咱們雖說都在同一個系統,可天南地北各奔東西,這次也是借著出差的機會,才好不容易湊到一起跟老同學聚聚。」
有人輕嘆一聲,感慨道:「還是你們好,一直在一個地方,也有個照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閒談敘舊,包廂內氣氛熱鬧。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
厲馳煜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下那身莊重的將官軍裝,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風衣,內里簡單的黑色針織衫,身姿依舊挺拔頎長。
歷經四年異國風雨,眉宇間沉澱下飽經世事的冷冽沉穩,輪廓俊朗分明,只是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沉沉落寞,唇角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紅腫。
褪去軍裝的榮光,少了幾分官場的威嚴,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凌厲俊逸。
包廂里的喧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阿煜,來了,來來來,坐!」林峰拉開了旁邊預留的凳子。
「今兒啊,他們幾個來海市出差,得知你回來了,咱們老同學也好久不見了,就聚聚。」
其他幾人見狀立刻附和「煜哥啊,多年不見了,風采依舊啊!」
厲馳煜朝眾人點點頭,來到林峰旁邊的位置坐下。
舉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遲到了,自罰三杯!」
「爽快!」
唐落落髮覺他嘴角的不對勁,開口詢問「阿煜,你嘴角怎麼了?」
被她這麼一問,眾人這才注意到他微微腫起的嘴角,齊刷刷的盯著他。
厲馳煜沒有說話,一杯接著一杯的灌。
有人調侃「該不會是被哪個採花大盜咬了吧?」
「去去去,要也是采草大盜,咱們煜哥可是名副其實的校草!」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仿佛又回到了大學的時光,酒過三巡,有的人蒙上了些許醉意。
嘴裡開始試探道「煜哥,這麼多年了,一直有個疑問,你跟……你跟那小師妹還有沒有見過?」
這話問出,在場的人酒意都醒了大半,大家都知道,這是他的逆鱗,雖然他問出了大家積壓多年的疑問,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氣。
正所謂是酒壯慫人膽!
就在眾人為這位同仁默默祈禱,希望厲馳煜的火勢不要波及無辜時。
厲馳煜仰頭灌下一杯酒,嘴裡吐出兩個字:
「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