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呢?」
那位醉酒的老同學今天像是吃了幾個熊膽,竟然還敢繼續追問。
而最讓人詫異的是,向來沉默寡言,最忌諱人家觸碰他逆鱗的厲馳煜破天荒的說了好些話。
「她結婚了!」
此話一出,原本只有老同學驚訝,現在連林峰和唐落落也震驚了。
死死盯著一杯接著一杯往下灌的厲馳煜。
對於他們倆的事他是知道一二的,自從厲馳煜潛伏之後,大家都以為他犧牲了,他最後一次見到許知意還是在厲馳煜的「葬禮」上。
四年過去了,沒想到……
一陣唏噓,唐落落按住他握緊酒杯的手。
「馳煜,你不能這么喝了!」
厲馳煜力道很大,一把甩開了唐落落的手,唐落落一個踉蹌不穩,差點撞上了旁邊的桌角。
「落落,你沒事吧?」
林峰的心咯噔一下,立馬上前查看。
「我沒事。」
「別管他了,讓他喝個痛快吧!」
灌完最後一杯,厲馳煜猛的起身「我有事,先走了!」
大步朝著門外走去,消失在這黑夜裡。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送走沈嘉文,房門輕輕合上,屋內終于歸於安靜。
許知意輕手輕腳安頓好安安和寧寧,兩個小傢伙玩累了,早已沉沉睡熟,小臉上帶著孩童安穩的睡意,呼吸均勻綿長。
替他們掖好被角,她才悄聲退出臥室,帶上房門。
偌大的客廳安安靜靜,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霓虹,淡淡灑入屋內。
她沒有開燈,獨自一人走到落地窗邊上,蜷坐在窗邊的地毯上。
微涼的玻璃貼著小臂,晚風透過縫隙漫進來,帶著一絲秋夜的涼意。
大劇院後台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試衣間狹小逼仄的牆壁,他身上軍裝硬挺冰冷的質感,帶著熟悉氣息猝不及防落下的吻,還有她那句帶著鋒芒的「厲將軍,請自重」。
他眼底翻湧的痛苦,一幕幕在腦海反覆回放。
明明是她先劃清界限,明明是她一心想要和這個人斬斷所有糾葛,可真真切切再見到他的時候,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怨恨,還有不敢觸碰的思念,全部翻江倒海般涌了上來。
四年無數個難熬的日夜,獨自帶著兩個孩子熬過的苦,被人指指點點的難堪,深夜裡無人分擔的絕望,全都在此刻湧上心頭。
沒有人看見,也不需要再硬撐偽裝。
眼眶發熱,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一顆接著一顆,順著下頜滑落,滴在膝蓋的布料上,暈開淺淺的濕痕。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安靜地坐著,肩頭微微顫抖。
窗外車水馬龍,萬家燈火璀璨,可沒有一盞燈,能夠撫平她心裡的傷痕。
明明他已經功成名就,身披榮光歸來,可他們之間隔著的,是回不去的歲月,是被剪碎的婚姻,還有這四年裡數不清的傷痕。
許知意抬眼望向沉沉的夜色,指尖輕輕抵在發燙的眼角,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知意,那個……」
咖啡廳內,陸詩詩欲言又止。
「你是想說,他回來了是嘛?」
「你知道了?他去找你了?」
陸詩詩忍不住繼續追問,許知意則是淡淡的開口。
「嗯,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你快跟我說說。」
「我們那場演出,所接待的大領導,就是他。」
「那你們……」
「他是他,我是我。」
「知意~」陸詩詩看著她假裝堅強的模樣,不由得生出幾分心疼。
許知意長舒一口氣,抬手看了眼時間「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去去安安和寧寧了。」
許知意拿起包包,朝著幼兒園的方向去了。
放學時段,幼兒園門口人來人往,接孩子的家長絡繹不絕。
厲馳煜特意調開工作,開車守在路邊。
許知意牽著安安,寧寧蹦蹦跳跳跑在前面。
寧寧一眼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厲馳煜,小孩子天生不怕生,歪著頭好奇打量這個眉眼和自己很像的男人。
寧寧拽拽許知意的衣角,奶聲奶氣:「媽咪,那個叔叔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們呀?他長得好像安安哦。」
許知意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把寧寧往自己身邊攏緊。
厲馳煜腳步往前挪了半步,眼底滿是渴求:「我可以跟孩子說句話嗎,就一小會兒。」
許知意面色冷淡:「不方便,厲將軍,請你不要嚇到孩子。」
「我……」厲馳煜聲音壓得很低,周遭還有別的家長路過,他不能大聲,「知意,我只是……」
「只是什麼?」許知意打斷他,心底堵著四年的委屈,話出口就帶著刺,「只是現在有空來扮演一個好人?我的孩子與你無關!」
安安性格安靜,躲在許知意身後,悄悄探出半個腦袋望著厲馳煜。
厲馳煜望著那張酷似自己的小臉,心口像被手狠狠攥住:「他們的父親是誰?」
許知意咯噔一下,沒有回答,彎腰抱起寧寧,另一隻手牽住安安,「我們該回家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這裡。」
她抱著孩子轉身就走,沒有再回頭。
厲馳煜站在原地,看著母子三人遠去的背影,指尖微微發抖,滿心的疑問堵在喉嚨,卻沒有資格問出口。
「媽媽,剛剛那位叔叔是誰?是我們的爸爸嗎?」
許知意被安安這麼一問,心裡漏跳了半拍,但是沒有回答安安的問題。
「安安寧寧,以後不可以隨便跟陌生人說話,好不好?」
「嗯嗯」
「真乖,咱們也好久沒去超市,我們去超市逛逛好不好?」
「好耶~」
傍晚的大型超市,人來人往。
許知意推著購物車,安安坐在購物車裡,寧寧在側邊抓著車邊玩耍。
厲馳煜一路尾隨著她們母子三人,見到許知意提著大包小包。
他快步走過來,伸手就想去接過重的購物袋:「東西重,我幫你。」
許知意向後側身避開,沒有讓他碰到推車。
「不用麻煩厲將軍,我自己可以。」
「知意,這裡沒有外人,不必這樣。」厲馳煜的神色帶著幾分疲憊。
「有沒有外人都一樣。」許知意低頭整理貨架上拿的牛奶,語氣平平,「我們之間本就沒有關係了。」
寧寧好奇地望著厲馳煜:「媽咪」
許知意摸了摸寧寧的頭,輕聲安撫:「我們走~」
厲馳煜眼底掠過一抹受傷:「你要把我徹底從你的人生剔除,是嗎?」
「不然呢?」許知意抬眼看向他,聲音壓得很低,不想引來旁人圍觀,「厲馳煜,你有你的光明前途,我有我安穩的小日子,互不打擾,對我們都好。」
「安穩的日子,是和沈嘉文一起,對不對?」厲馳煜控制不住,還是問出了口,語氣帶著壓抑的酸澀。
許知意心裡一痛,故意順著誤會往下說:「是,他給了我安穩。這是你從來給不了我的。」
厲馳煜僵在原地。
許知意不再看他,推著購物車,帶著兩個孩子徑直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