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看著封面上赫然出現的大字,一臉不可置信,又惱火又心虛。
「厲馳煜,你竟然……」
是的,幾次三番下來,厲馳煜更加確信了心中的疑惑,趁著上次抱起安安的時候從他衣服上撿起一縷頭髮,親自拿去做了DNA鑑定。
「果然,安安和寧寧是我的孩子。」
拿著報告單立刻回到濱江灣守株待兔,於是有了開頭那一幕。
事實擺在眼前,許知意索性不藏著掖著了,用力推開抵著自己的厲馳煜,仰著臉,直直盯著他。
「那又怎樣?你不過是他們生物學上的父親,也就用了那一會的功夫提供個種子,你有一點做父親的樣子嗎?」
屋內氣氛壓抑得窒息,厲馳煜看著她,嗓音帶著壓抑的酸澀與一絲苛責。
「我的孩子,」他沉沉開口,「你讓他們左一個乾爹、右一個乾爹的叫。」
這句話像一把尖銳的利刃,狠狠扎進許知意積壓多年的委屈里,瞬間引爆了她所有的隱忍。
她紅了眼眶,滾燙的淚水蓄滿眼底,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聲音哽咽,帶著積壓了數年的嘶吼與控訴:
「厲馳煜!」
「孩子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賭上半條命生下來的!」
「當年我們母子流落街頭、受盡旁人白眼,寒冬臘月無依無靠,孩子跟著我餓一頓飽一頓、吃苦受罪的時候,你在哪?!」
「我一個人咬牙扛下所有苦難、獨自熬過所有絕境的時候,你又在哪?!」
「你從來沒有參與過,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指責我?!」
許知意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是數不清的委屈、心酸與怨恨。
那些獨自產檢的深夜、從鬼門關邊緣走了一趟又一趟、獨自帶娃熬過的寒冬、被人嘲諷非議、艱難求生的日夜,一幕幕翻湧而來……
厲馳煜看著她通紅的眼眶、顫抖的肩頭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捲全身。
心疼、愧疚、悔恨,層層疊疊將他裹挾。
他抬起手,想要上前擁抱她,可指尖懸在半空中,遲遲不敢落下。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後沙啞乾澀,只艱難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簡單輕飄飄的三個字,蒼白又無力。
許知意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白皙的眼角滾滾墜落,砸落在衣襟上,冰涼刺骨。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不是每一句對不起,都能換來一句沒關係的。
她抬高聲音,帶著近乎決裂的嘶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厲馳煜,請你以後再也不要打擾我們母子的生活!我們不需要你!」
厲馳煜身形一僵,慌了神「可……孩子需要爸爸。」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許知意心底最柔軟的軟肋。
安安和寧寧也無比渴望父親的角色,被身邊的人一口一個野種,沒有爸爸罵著。
回來總是委屈的詢問。
「媽咪~為什麼她們都說我和安安寧寧是野種?」
「媽咪,我們不是野種對不對?」
「你們是媽咪的寶貝啊。」
「那為什麼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們的爸爸呢?」
每每問到這,許知意總是編織美麗的謊言敷衍過去,久而久之,兩個孩子也不問了。
聽到厲馳煜的話,心頭狠狠咯噔一下,萬千情緒翻湧交織,酸澀、無奈。
「是啊,原來你也知道,他們需要爸爸?」
她抬眼,眼底充滿冰冷的決絕,冷聲道:「這不用你操心!」
話音落下,她毫不猶豫轉身。
「砰!」
沉重的房門狠狠合上。
空曠安靜的屋子裡,只剩下厲馳煜一人怔在原地。
他垂著眼眸,看著手中那張薄薄的親子報告單,紙張被他攥得微微發皺。
良久,他喉結滾動。
是不是……他真的太急了?
不該步步緊逼。
「小姐,怎麼了?是不是那些人欺負你了?」
王媽看著許知意通紅的眼睛,眼裡滿是擔憂。
「王媽,我沒事。」
許知意擺了擺手,準備回房間,寧寧衝過來一把抱住許知意的褲腿。
「媽咪,是不是我們給你闖禍了,對不起,以後我們不動手了……」
兩個孩子臉上的傷痕還沒有完全消退,耷拉著腦袋。
許知意蹲下身,一把將兩個孩子摟進懷裡。
「都是媽咪不好,讓你們受委屈了~」
另一邊,厲馳煜癱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紙上的字跡他已經看了無數遍。
剛剛脫口而出的質問還在耳邊迴響,想起許知意紅著眼控訴的模樣,心口一陣陣發悶。
他原本只是看到孩子們喊別人乾爹,醋意上頭,下意識就開口了,現在後悔極了。
他慢慢鬆開攥緊的手指,報告單邊角已經被捏出深深的摺痕。
是他太急了。
一得知安安寧寧是自己的骨肉,滿心只想著奪回屬於自己的身份,想著彌補孩子,卻忽略了許知意吃過多少苦。
厲馳煜放下報告單,起身緩步走到窗邊,望向樓下。
遠遠看見許知意走到車邊,彎腰打開車門,溫柔地摸了摸兩個小傢伙的頭頂,旁邊還站著沈嘉文,活脫脫像一家子。
他看著那一幕,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不能逼她。
這麼多年的委屈,若強行闖入她們母子的生活,只會讓許知意更加抗拒。
腦海里浮現從前許知意追在他身後的畫面,喃喃自語:「現在,換我來追你~」
他拿出手機,想發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許久,又默默收回。
小宇的電話剛好打進來。
「厲哥,幼兒園那邊後續手續全部落實好了,高主任已經停職接受調查,劉園長撤職,陳老師上任園長。」
厲馳煜聲音低沉沙啞:「知道了,後續不用特意通知我,不要打擾她和孩子們。」
電話那頭的小宇愣了愣:「厲哥,不繼續……」
厲馳煜打斷了他的話,目光依舊落在樓下那輛車,「給她一點時間。」
他可以等!
等她願意放下過往的傷痛,願意給他一個機會,慢慢彌補這些年的虧欠。
樓下,許知意坐進車裡。
安安仰起小臉,伸手輕輕擦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痕:「媽媽,你怎麼哭啦?」
寧寧也靠過來,軟軟地抱住她胳膊。
許知意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把兩個孩子摟進懷裡:「沒事,媽媽只是風吹了眼睛。」
開車的沈嘉文聞言,扭頭看到許知意紅腫的眼睛「知意,怎麼了?」
寧寧快言快語「乾爹,是厲……」
許知意及時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寧寧一會要吃什麼好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