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兒童餐廳里飄著奶香與蛋糕的甜氣。
安安和寧寧面前擺著造型可愛的卡通兒童餐，扒拉完大半，就拉著手蹦蹦跳跳跑去一旁鋪滿軟包的兒童遊樂區，鑽進海洋球池裡嬉笑打鬧。
餐桌邊只剩下許知意和沈嘉文兩個人，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沈嘉文手肘輕搭在桌邊，目光落在她眼底還未散盡的紅血絲上，語氣滿是擔憂：「知意，你眼睛怎麼紅成這樣，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許知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杯壁，刻意避開他的視線，輕輕扯出一個淺淡的笑，乾脆岔開話題：「沒什麼，昨晚沒休息好，對了，你最近在忙些什麼？」
沈嘉文頓了頓，唇瓣動了動，神色變得有些為難。
沉默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我們公司團隊最近在跟進一塊地皮的項目，有好幾家大公司競爭，可現在那邊的態度變了，據說這塊地，對方有意向給到許氏集團。」
許知意聞言抬眼，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許氏？我聽爸爸提過一嘴，那邊最近確實在拓展新項目，沒想到會盯上這塊地。」
沈嘉文嘆了口氣，背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兒童區里追逐打鬧的安安和寧寧，聲音壓低幾分：「這塊地的規劃條件很好，我們前期投入不少精力，眼看就要敲定，半路殺出許氏，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我本來不想跟你說這件事，畢竟牽扯你家裡的生意。」
許知意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複雜的情緒。
「地皮的競標流程還沒開始吧？」她抬眼看向沈嘉文。
「兩天後。」
「我回去問問爸爸，幫忙打聽打聽。」
「不用了，知意……」
「你幫了我們這麼多，就不要跟我客氣了。」
「那……謝謝你了。」
聞言，沈嘉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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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餐廳的玻璃窗外，一道挺拔的身影靜靜立在拐角處。
厲馳煜本來是過來遠遠看一眼孩子，卻一眼就看見餐桌旁，許知意和沈嘉文相對而坐，低聲交談的畫面。
他腳步頓住，深邃的眼眸沉了沉……
日子一天天過去，從那次之後，許知意再也沒有在任何地方偶遇過厲馳煜。
她刻意避開所有有可能碰到他的場合，相關單位的活動一律推掉，偶爾接送安安寧寧上下學，也特意換了時間。
仿佛那場激烈的爭吵過後，連同厲馳煜這個人，一起從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可奇怪的是，總有一些細碎的小事，悄無聲息地發生。
原先小區門口出現個坑窪的小凹槽，接送孩子總容易絆倒，沒過多久就重新翻修平整；家門口監控有一次莫名故障，第二天物業就主動上門免費更換，說是片區安全升級，不用她花一分錢。
安安寧寧學校里的安全演練、校園安保升級，各項設備一點點完善。
陳園長偶爾和她聊天，笑著說不知是哪位熱心人士向上反映，幼兒園很多遺留問題都順利解決了。
許知意心裡隱隱一動，卻沒有多問。
有一回許知意加班到深夜，開車回家半路車子拋錨。
她剛拿出手機準備聯繫拖車，救援人員很快就趕到，說接到調度，直接免費檢修，很快把車修好。
她追問是誰報的，對方只說是平台派單，不肯多說半句。
還有一次，外出回來的路上有人尾隨打量母子三人，那人還沒靠近，就莫名被巡邏人員勸離，全程安安靜靜，沒有驚動她和孩子。
許知意不是遲鈍的人。
一次兩次可以當成巧合，可一樁樁一件件，累積在一起，她心裡清楚，絕不是單純的好運。
他沒有再來逼迫她接受他，沒有上門要求見孩子，不再提起身份、不再提起過去的恩怨。
只是默默把所有潛在的麻煩擋在外面，悄悄掃清母子三人生活里的障礙。
小宇偶爾會跟厲馳煜匯報情況。
「厲哥，許小姐車子修好了，平安到家。」
「幼兒園周邊流動攤販清理完畢，放學路段的安保增加了人手。」
「之前打聽許小姐身份的那伙人，已經被清退，不會再來騷擾。」
厲馳煜常常只是安靜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口袋裡那張親子鑑定報告，低聲叮囑：「記住，不要露面，別讓她知道是我，不要打擾她的生活，只需要保證她們平安就夠。」
他記得許知意那句決絕的話，不打擾，是他現在唯一能做到的尊重。
只是這份無聲的守護，許知意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有時會在深夜靜坐，心裡五味雜陳。
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怨恨還在，可心底深處，又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
「馳煜，不好了，奶奶暈倒了。」
正在開會的厲馳煜，接到了唐落落的電話，皺眉，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會議暫停！」
邁著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馳煜，你來了！」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整間VIP病房，陽光透過百葉窗，切割成一道道細碎的光影落在病床被褥上。
監護儀規律地發出滴滴的輕響，原本緊閉雙眼的厲奶奶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掀開眼皮。
負責看護的護士立刻上前查看，聲音帶著欣喜：「病人醒了！」
守在床邊的厲馳煜猛地俯身，原本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
幾天不見，奶奶臉頰凹陷下去，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手臂瘦得只剩下一層薄皮蓋著骨頭。
往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眉眼此刻帶著疲憊，虛弱地轉動眼珠，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他身上。
厲馳煜喉結重重滾動兩下，平日裡沉穩冷硬的人，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紅。
他放輕動作，生怕驚擾到剛剛甦醒的老人，伸手，指尖懸在奶奶手邊，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奶奶，我在。」
厲奶奶費力地扯出一抹淺淡的笑，乾枯的手指慢慢抬起來，想去碰一碰他的臉頰。「馳煜……」她的聲音微弱乾澀。
厲馳煜連忙低下頭，把臉輕輕貼在她掌心，溫熱的觸感落在老人冰涼的手背上。
眼底的紅意越來越重，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語氣平穩：「搶救很成功，您好好休養，很快就能好起來。」
「我還不能走……」厲奶奶氣息微弱，目光帶著期盼，「我還想看著你成家……」
隨即另外一隻手伸向唐落落的方向，唐落落立馬上前抓住了她瘦削的手相「奶奶~」
一句話，戳中厲馳煜心底最軟的地方。
他閉了閉眼，壓下眼底快要溢出來的酸澀，低聲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