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燈光已經調暗,臥室內只留一盞暖黃色的床頭小燈,光暈溫柔地鋪在柔軟的大床上。
安安和寧寧剛洗完澡,髮絲還帶著淡淡的奶香,一身軟糯的卡通睡衣裹著小小的身子,一左一右挨著許知意,嘰嘰喳喳不停,你一句我一句,爭先恐後跟她講今天幼兒園裡發生的趣事。
安安往許知意懷裡一鑽,兩隻小胳膊緊緊摟住她的脖子,臉頰親昵地蹭著她的下頜,軟糯地撒著嬌。
許知意身子微微一頓,心底泛起一陣動容。
從前安安性子清冷安靜,不愛親近人,她一直以為這是孩子天生的性格。
可這段日子,小傢伙肉眼可見地變得鮮活愛笑,會主動撒嬌、會表達歡喜。
換做以前,安安是萬萬不會這樣黏著她的。
「媽咪,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安安壓低聲音,小嘴巴湊到她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道。
許知意抬手輕輕撫了撫他柔軟的頭髮,放輕語調:「什麼秘密吖?」
「幼兒園好多小朋友都以為厲叔叔是我和寧寧的爸爸,大家都羨慕我們,說我們爸爸長得特別帥。」安安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藏不住雀躍,「我聽著心裡好開心,就沒有反駁,假裝厲叔叔就是我們的爸爸。」
寧寧在一旁跟著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同,跟著補充起白天和厲馳煜出門時的小事,兩個孩子繪聲繪色,滔滔不絕地講著和厲馳煜相處的點滴,眼底閃爍著純粹明亮的光,那份歡喜一點都不摻假。
許知意聽著,心口猛地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沉甸甸的。
她靜靜看著眼前兩個孩子閃閃發光的模樣,看著他們提起厲馳煜時發自內心的快樂。
心底翻湧著紛亂的思緒,一個疑問不斷盤旋:一直以來,是她太過自私了嗎?
要不要告訴安安和寧寧,厲馳煜本來就是他們的親生父親?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又伴隨著無數顧慮拉扯著她。
她抬手,輕輕抱住兩個溫熱的小身子,沉默下來。
許知意指尖輕輕順著安安柔軟的頭髮,心頭那道糾結越纏越緊。
輕聲拍著孩子的後背哄道「乖,快睡覺了~」
她不是沒有想過坦白,可那些刻骨銘心的苦難一下子全部湧上來——當年產房九死一生,產後拖著殘破的身體遠赴東南亞尋找他,獨自帶著兩個孩子顛沛流離,受盡冷眼,居無定所的日子,一幕幕在腦海翻湧……
那些苦是真的,可孩子眼裡的歡喜,也同樣真切。
安安還窩在她懷裡,小手勾著她的衣領,仰著小臉:「媽咪,厲叔叔會經常來看我們對不對?他做飯超級好吃,還會陪我們搭積木講故事。」
寧寧也靠過來,小小的腦袋枕在許知意胳膊上,小聲附和:「我也喜歡厲叔叔,媽咪,可不可以讓厲叔叔當我們的爸爸啊?」
許知意喉間發緊,酸澀堵在喉嚨口。
「快睡覺了,小孩子熬夜鼻子可是會超長的!」
直到十分鐘之後,兩個孩子發出勻稱的呼吸聲,許知意掖好被角,關上燈,躡手躡腳出去了。
窩在沙發上,腦海里一直迴蕩著兩個孩子說過的話,她一直把厲馳煜隔絕在外,以為這樣就能護住孩子不受傷害,避免往後再起風波。
可她忽略了,兩個孩子心底,一直都渴望著一份屬於父親的陪伴。
可真相一旦說出口,一切都會被打亂。
孩子知道厲馳煜是親生父親之後,若是哪天厲馳煜再離開,他們該承受多大的失落?
她自己尚且沒能完全跨過心裡那道坎,貿然揭開這個秘密,真的是對孩子好嗎?
許知意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她閉了閉眼,心裡已經亂成一團麻。
她是不是該找厲馳煜,好好談一談這件事?
許知意站在厲馳煜家門口,指尖懸在門板上,猶豫了許久,才輕輕叩了兩下。
叩聲落下的那一瞬,她心底猛地一慌,瞬間就後悔了。
夜色微涼,她只穿著一身單薄的家居睡衣,本是臨時起意,想當面和他說清楚,可真站在這裡,所有的勇氣一下子消散大半。
她下意識就想轉身往回走,腳步剛挪動半寸,「咔噠」一聲輕響,門鎖應聲開了。
厲馳煜就站在門內。
他剛洗完澡,烏黑的髮絲還掛著水珠,順著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滴落,肩膀裸露,腰間只松松繫著一條深色浴巾,身上還縈繞著淡淡的沐浴水汽。
他抬眸看見門外的她,眉梢微怔,聲音低沉:「怎麼了?」
許知意的臉頰唰地一下燒得滾燙,目光慌亂地錯開,不敢落在他身上,支支吾吾開口:「那個……」
話卡在喉嚨里,她幾乎想改口說沒事,就此離開。
厲馳煜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外面涼,進來說吧。」
許知意遲疑片刻,還是抬腳走了進去。
踏入屋內的剎那,一股熟悉感瞬間包裹住她。
屋內的陳設竟和多年前一模一樣,沙發、置物架,甚至擺件都未曾變動分毫。
那些塵封在心底,屬於他們曾經恩愛甜蜜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一幕幕在腦海浮現。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微微發熱。
厲馳煜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眼就看見她身上單薄的睡衣,夜裡寒氣重。
他輕聲說了句「等一下」,轉身走進臥室,片刻後回來,手裡捧著一條柔軟的粉色毛毯,正是當年她最喜歡的那一條。
他將毛毯遞到她面前「夜間寒氣重。」
許知意伸手接過來,毛毯上還殘留著淡淡的乾淨氣息,熟悉的觸感熨貼指尖。
她輕輕攏了攏毛毯裹在身上,聲音輕輕的:「謝謝。」
許知意不敢看他,別過臉「那個……你要不要先去穿上衣服?」
厲馳煜低頭,這才想起自己腰間松松垮垮只別了一條浴巾。
「你坐著等我一會。」
說罷,再次轉身朝著臥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