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川招來服務員點了幾道菜，把菜單遞迴去。菜點完之後他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她面前。"阿姨說你做建築設計的？"
"算是。做品牌空間策劃那一塊的。"
"那挺有意思的。我做的跟你差挺遠的，金融相關的。"
兩個人聊了聊各自的工作。張明川說話挺流暢的，聊天的時候會看著對方的眼睛，偶爾笑一笑。
溫阮覺得他這個人不難相處，對話的節奏也舒服，但她心裡清楚自己就是來應付差事的。
菜端上來了，一盤三文魚刺身，一碟烤鰻魚，一份蟹籽沙拉，還有幾貫壽司。張明川給她夾了一塊鰻魚放在她碟子裡："你嘗嘗這家的鰻魚，我上次來吃過覺得不錯。"
溫阮說了聲謝謝夾起來咬了一口。確實不錯，外皮微焦，肉質嫩滑。她吃的時候聽見張明川在對面說："你平時下班了都做什麼？"
"看點書，偶爾看個展。你呢？"
"我健身房去得比較多。做我們這行的坐辦公室坐久了，不動不行。"張明川笑了一下，"你要是想運動的話我知道有幾家不錯的健身房，離你住的地方應該也不遠。"
"我可能沒那麼多時間，最近在跟一個挺大的項目。"
"也是，做項目的時候忙起來確實沒空。"
兩個人又聊了十幾分鐘，對話的節奏一直保持著一種禮貌的、不冷不熱的溫度。溫阮喝了一口茶，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窗外。窗外是寫字樓底層的走廊，偶爾有人經過。她的目光在外面停留了一瞬，忽然頓住了。
陸時衍站在走廊里。隔著落地玻璃窗，他正朝餐廳裡面看。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襯衫，右手拎著一個文件袋，像是路過或者剛辦完什麼事。
他的視線穿過玻璃落在溫阮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她對面的張明川身上。溫阮看見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站在那裡的姿勢比剛才稍微僵了一點。
溫阮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她低頭夾了一塊壽司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張明川在對面跟她說什麼她沒太聽清，嗯了一聲作為回應。她再抬頭看窗外的時候陸時衍已經不在那裡了。
"怎麼了？"張明川注意到了她剛才的視線偏移。
"沒。看見一個認識的人。"
"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不用，已經走了。"溫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子裡的茶已經涼了，她放下杯子拿起筷子繼續吃菜。她腦子裡轉了一下剛才那個畫面——陸時衍站在玻璃外面看著她跟別的男人吃飯。她沒有想太多，也不打算解釋什麼。
吃完飯張明川買了單，兩個人走出日料店站在門口。張明川看了看時間："下午我有個朋友約了打球，就不送你回去了。下次再約？"
"好。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應該的。"張明川沖她笑了笑，"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溫阮點了下頭，兩個人往兩個方向走了。她走了幾步往地鐵站的方向去，餘光掃了一眼寫字樓一樓的大堂方向，陸時衍不在那裡了。她收回視線刷卡進了地鐵站。
坐在地鐵上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任何未讀消息。陸時衍沒有發來"你中午跟誰吃飯"之類的問話，她也沒有主動解釋什麼。
她按滅了手機屏幕靠在座椅上，地鐵在隧道里穿行，車窗外的GG燈箱連成一片片流動的光斑。
回到家快下午兩點了。溫阮換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倒了杯水喝。她剛喝了幾口手機就響了，她媽打來的電話。她接起來，她的聲音果然帶著迫不及待的詢問："怎麼樣怎麼樣？小明川人怎麼樣？"
"挺好的，挺好的人。"
"那你覺得有戲沒有？"
"媽，才吃了一頓飯而已，我哪知道。"
母親在電話那頭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最後只說了句："那行，你慢慢處著，不著急。反正你倆加了微信了，以後多聊聊。"
"嗯。"
掛了電話之後溫阮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她靠著沙發背坐了一會兒，腦子裡不自覺地浮現出中午透過玻璃窗看見的陸時衍的臉。
她把這個畫面從腦子裡推了出去。她跟張明川吃飯也好跟別人吃飯也好，跟陸時衍沒有關係。
她現在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什麼事都會想著他的人了。
下午她看了會兒書，傍晚出門買了菜回來做了晚飯。吃完飯洗了碗收拾好廚房，她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找了部電影看。電影看了大概半個小時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陸時衍發來一條微信："今天中午在日料店門口碰見你了。"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他果然看見了，而且他決定提這件事。她打字回他："嗯，我也看見你了。"
"跟朋友吃飯？"
溫阮看著"朋友"兩個字，回了："相親。"
她發出去之後那邊安靜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了一次，她以為他不會再回了，把手機放在沙發墊子上繼續看電影。過了大約十分鐘手機又震了，她拿起來看。
陸時衍回了一句："哦。那個人看起來人不錯。"
溫阮看著這行字。她能想像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什麼語調——平直，沒有起伏，跟他平時說"這個方案可以"差不多。但他回了快十分鐘才發出來，這中間大概刪改過幾次。她打了幾個字："是還不錯。"
發送。
這一次那邊回得更慢了。她電影都快看到一半的時候手機才震了一下，她拿起來，陸時衍發來一句："那挺好。"
溫阮看著這三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有回。電影還在放著，畫面里的人物在對話，聲音通過電視喇叭傳出來模模糊糊的。
她靠在沙發上繼續看電影，但劇情走到哪一步了她沒太跟上。
她按了暫停，把電視關了。客廳安靜下來，只有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鳴聲。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陸時衍最後發的"那挺好"三個字，然後把手機放回茶几上，起身去刷牙洗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