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溫阮去了周萌說的那個展。展覽在市中心一個藝術空間裡,兩層樓的展廳,展的是幾個新生代建築師的實驗性空間裝置。
溫阮一個人在裡面逛了一個多小時,在幾件作品前面拍了照片存進手機里做參考。逛完之後她出來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館坐著歇了一會兒,點了一杯拿鐵。
坐下來的時間她打開手機翻了一下今天拍的照片,把覺得有用的幾張發到工作群里附了一句"供參考"。周萌在群里回了幾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她退出群聊的時候看見陸時衍的對話框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裡,最後一條"那挺好"還掛在最底下。
咖啡館裡有人在彈鋼琴,曲子舒緩而輕柔。溫阮喝完那杯拿鐵的時候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是張明川發來的微信消息:"今天有空嗎?下午有個不錯的展,我剛好有兩張票,你要是感興趣的話一起去?"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回他:"我今天剛看完一個展,走累了。下次吧。"
張明川回得很快:"行,那改天。"
"行。"
溫阮放下手機,站起來把咖啡杯放到回收處,走出了咖啡館。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街上的人流比傍晚少了一些。
她沿著人行道往地鐵站走,走出一段路之後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陸時衍發來的一條微信。
"周萌說你今天去看展了。好看嗎?"
溫阮的腳步慢了一拍。她看著這條消息,想起周萌確實在群里回了幾條消息,陸時衍應該也在那個群里。她打字回他:"還可以,有幾個裝置的概念不錯。"
"展到什麼時候?"
"下個月中旬結束。"
那邊安靜了一下,然後回了一條:"你下次去的話叫上我一起。"
溫阮站在路燈下面看著這行字。夜風從街口灌過來把她耳邊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兩個字:"再說吧。"
她發完之後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繼續往地鐵站走。地鐵站入口的風灌上來涼颼颼的,她攏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刷卡下了樓梯。
站台上等車的人不多,她站在黃線後面看著列車即將駛來的方向。
列車進站了,車門打開的瞬間風從車廂里湧出來撲在她身上。她走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靠著座椅閉了一下眼。今晚回去要早點睡,周一還有一堆郵件等著回。
趙明遠接到陸時衍電話的時候正在超市里挑啤酒。他把貨架上那排進口精釀掃了一遍,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聽見陸時衍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晚上有空沒有"。
"有。怎麼了?"
"出來喝酒。"
趙明遠把一罐比利時白啤放進購物車。"你上次主動約我喝酒是三年前。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就是喝酒。"
趙明遠想了想。"行。你定地方。"
陸時衍說了個地址,是大學旁邊那條街上的一家老燒烤店。趙明遠聽見這個地址的時候眉毛挑了一下。"怎麼選那兒?離你公司挺遠的。"
"就那兒。"
"行。我七點半到。"
趙明遠掛了電話,把購物車裡那罐啤酒又拿了出來放回了貨架上。他結了帳出了超市,開車往那個燒烤店去。路上堵了一陣,到的時候七點四十多了。
他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陸時衍——坐在靠里的卡座里,面前擺著一瓶已經開了的白酒,杯子裡的酒下去了一半。
趙明遠在他對面坐下來,看了一眼那瓶白酒。"你這是受了什麼刺激了?"
陸時衍給他倒了杯酒推過去。"喝你的。"
趙明遠端起來喝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燒了一路。他放下杯子看著陸時衍。"說吧,溫阮的事?"
陸時衍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除了她的事還能有什麼別的事想不開。"趙明遠又喝了一口,"她怎麼你了?"
陸時衍沉默了一下。"她去相親了。"
趙明遠嘴裡的酒差點嗆出來。"她去相親?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見了。周六中午,日料店,跟一個男的坐對面吃飯。"陸時衍端著杯子喝了一口,酒液在杯子裡微微晃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的時候力道稍微重了一點,桌面被碰出一聲悶響。
趙明遠看著他。"那你當時上去打招呼了嗎?"
"沒有。我在玻璃外面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那你後來問她了嗎?"
"問了。她說是相親。說那個人還不錯。"
趙明遠靠在卡座的靠背上,拿起一根燒烤簽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盤子裡的花生米。"她說那個人不錯的時候你什麼感覺?"
陸時衍看著面前那杯酒。燒烤店裡人聲嘈雜,隔壁桌的人在划拳,服務端著鐵盤從卡座之間穿過去,鐵盤上滋滋冒著油煙的羊肉串泛著焦香。"我沒感覺。"
趙明遠把花生米戳起來扔進嘴裡嚼了兩下。"你拉倒吧。你沒感覺你叫我出來喝酒?你還點白的。"
陸時衍沒說話。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這一口喝得有點急,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音比剛才更重了一些。
"趙明遠,"他說,"我之前做的那些事她都不接。送花她說不用送,送咖啡她說不用買了,發消息她回一個字兩個字。她說她沒辦法。"
"那你現在想怎麼辦?"
"我不知道。所以叫你出來。"
趙明遠把燒烤簽子放下,坐直了身體。他看著陸時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你說你追她追了多久了?"
"從項目重新碰上到現在,大概兩個月。"
"你這兩個月都幹了些什麼?"
陸時衍想了想。"送花。送咖啡。送資料。去她公司看樣品。發消息問她吃了沒有天氣怎麼樣。打包菜心給她送過去。"
趙明遠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你大學的時候追她是怎麼追的?"
"我沒追過她。她自己來的。"
"那不結了。你自己說的你沒追過她。你大學沒追過,你現在追她用的還是同一套,那她能接嗎?"
陸時衍看著他。"那用什麼?"
趙明遠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胳膊肘撐在桌面上。"你聽我說。你這兩個月乾的這些事都是'對她好'。送東西、關心她、問她吃沒吃飯,這叫好人牌。她溫阮缺人關心嗎?她一個人在那城市待了六年,她缺你那杯咖啡那碟菜心嗎?"
陸時衍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緊了一下。"那她缺什麼?"
"她缺的是你。"趙明遠往椅子背上一靠,"她說的'太冷了'你還不明白嗎?她在你身上花了三年,你給了她什麼?你給了她你坐在那兒允許她靠近。你什麼時候主動靠近過她?你現在送花送菜心,你還是在'對她好'。你往她身上貼了張'我對你很好'的標籤,但是貼標籤的人站在原地沒動。"
陸時衍端著酒杯的手停在空中。他把酒杯放下來,杯子裡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那我要怎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