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身體前傾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追她，你要讓她感覺到你這個人。你讓她覺得你是個男人，你不是個送花的、送菜的、發天氣的機器人。你大學的時候那麼端著你都能把她招過來，你現在放下來主動一點你覺得她能扛得住？"
"你說的主動是哪種主動？"
趙明遠看了他兩秒。"你穿件好看的衣服，頭髮別整得跟開董事會的似的，往她面前一站，你多說幾句話，你看看她什麼反應。你以前就站那不說話她都來了，你現在站在她面前跟她說'我想你了'，你覺得她心裡那個坎能撐得住？"
陸時衍靠在卡座靠背上。頭頂的燈把他眉骨的陰影投在眼窩裡，他的表情在明暗交替的光線里看不分明。
趙明遠看著他，又補了一句："你別再整那些送東西的路數了。你把自己送到她跟前去。你這個人比什麼都管用。"
陸時衍沉默了很久。趙明遠也不催他，低頭把盤子裡剩下的幾粒花生米全吃了，又從鐵盤裡拿了一串羊肉慢慢地吃。吃到第二串的時候陸時衍開口了。
"我要是把自己送過去她還是不給反應呢？"
趙明遠把羊肉串簽子扔在盤子裡，拿紙巾擦了擦手。"那你就把你自己送得更近一點。近到她躲不開。"
陸時衍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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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跟我說你大學那幾年你倆就沒親近過。你又不是不會，你就是端著。現在別端了。你去給她看看你到底是塊什麼料。"
陸時衍端起杯子把最後一口酒喝了。酒液入了喉嚨之後從胃裡燒上來一陣熱，他放下杯子站起來。
"走了。"
趙明遠坐在原位沒動。"你就這麼走了？帳你結過了？"
"結過了。"
"行。那我再坐會兒。"趙明遠沖他擺了擺手，又拿了一串雞翅。
陸時衍走出燒烤店的時候外面的風撲過來，帶著六月底燥熱的溫度。他站在門口停了兩秒，掏出車鑰匙往停車的地方走。
坐進車裡之後他沒有立刻發動，靠著座椅坐了一會兒。車窗外面是那條大學旁邊的小街，路邊的店鋪換了好幾輪招牌，但路面的寬度和路燈的位置還是以前的樣子。
他想起以前大學的時候溫阮約他出來吃飯，他就坐在這個燒烤店靠里的位置等她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總會先掃一眼店裡面，看見他之後沖他笑一下然後走過來坐到他旁邊。她坐下來第一件事是先拿紙巾把他面前那塊桌面擦一遍，再把菜單推給他讓他先點菜。
他那時候不會主動給她倒水。她就自己倒。他也不會問她今天想吃什麼。她自己點好了然後問他"你看看你要不要加"。
他點了她就把菜單遞迴去，然後托著腮看著他笑。
陸時衍發動了車子。車開出那條街之後他打了轉向燈拐上了主路。窗外的路燈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的臉上，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沿上。
他腦子裡過了趙明遠說的那些話——"你要讓她感覺到你這個人"、"你把自己送到她跟前去"、"你以前就站那不說話她都來了"。
他把車停在了一個紅綠燈前面。
趁著等紅燈的功夫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里自己的臉。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短而規整，下頜繃著。他伸手把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了，又想了想，把袖口的扣子也解了，袖口往上卷了兩圈搭在小臂中段。
綠燈亮了。他鬆開剎車繼續往前開。
溫阮到辦公室她坐下來就開了電腦開始處理郵件，中間周萌過來問她上周的展怎麼樣，她說挺好。周萌說那下周有個論壇要不要一起去，她說行。
工作照常推進。瀾灣項目的物料製作已經批完了，供應商那邊在按標準排產。溫阮跟劉揚通了個電話確認了進度，劉揚在電話里把排產時間報了一遍，說下個月中旬能出第一批成品。
溫阮掛了電話在日曆上做了標記，然後繼續處理別的事。
那天陸時衍沒有發微信來。
周二也沒有。周三也沒有。
溫阮在周三下午處理完一份合同之後停下來喝水的功夫翻了一下手機。微信對話框裡陸時衍的消息停在周六那句"那挺好"，下面乾乾淨淨的。她劃了兩下確認自己沒有漏掉新消息，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她沒有想太多。她繼續工作，把下周的出差計劃安排好了，給周萌交代了幾件事。下班的時候她收拾東西準備走，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陸時衍發來一條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張圖片。圖片裡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裝，掛在衣架上，旁邊配了一雙黑色的皮鞋。圖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明天有個行業酒會，你參加嗎？"
溫阮回了兩個字："不參加。"
陸時衍回得很快："那算了。本來想問問你去不去，去的話一起。"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以前他說這種話會找個工作上的由頭，這次什麼都沒找，就直說了"去的話一起"。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放進包里，沒有回覆。
周四上午溫阮在辦公室收到一封快遞。拆開是一個墨綠色的硬質禮盒，盒子裡放著一條絲巾，淺灰色的底子上有暗紋織花的圖案，摸著滑而軟。
盒子裡沒有卡片，但她看了一眼寄件人那一欄就認出了筆跡——"盛恆項目組"那幾個字她見過好多次了。
她把絲巾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她拿起手機給陸時衍發了一條消息："絲巾收到了。你不用寄。"
陸時衍回了一句："不是買的。上次出差供應商送的樣品，我看顏色適合你就寄了。"
"那謝謝。但下次不用了。"
那邊回了一個"好"字。溫阮把絲巾盒放在工位旁邊的柜子上，然後開了電腦開始處理郵件。她的視線在絲巾盒上落了一瞬就移開了。
周五下午溫阮提前下了班。她約了周萌去做指甲，兩個人坐在美甲店裡聊了一下午的天。周萌一直在跟她說最近看的綜藝，說裡面的嘉賓怎麼好笑，溫阮聽著時不時笑一笑。
做完了指甲她跟周萌道了別坐地鐵回家，到家的時候天還亮著。
她換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歇了一會兒，手機響了。她接起來，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阮阮，你跟那個小明川聊得怎麼樣了？"
"沒怎麼聊。他上周約我看展我沒去。"
"你怎麼不去呢？人家主動約你你就去嘛。"
"媽，我現在工作真的挺忙的。而且我也不覺得跟他有什麼好聊的。"
母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有沒有覺得跟誰好聊的？你身邊有沒有別人？"
溫阮靠著沙發背，視線落在茶几上那個墨綠色的絲巾盒上。"沒有。"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你也不去找，別人介紹你又不接，你這樣怎麼行呢？"
"媽，你別操心了行不行。該來的總會來的。"
母親嘆了口氣。"行吧行吧，我不管你了。但你自己心裡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