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溫阮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她伸手把那個絲巾盒拿過來打開蓋子又看了一眼那條淺灰色的絲巾。
暗紋織花的圖案在燈光下呈現出細密的光澤變化，摸上去的手感確實很好。
她把絲巾放回盒子裡蓋好蓋子，把盒子放在了書架最上面那一層，跟那幾本手冊和雜誌放在一起。
周六上午溫阮在家打掃衛生。快中午的時候她換了衣服出門買菜，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見路邊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轎車。
她認識那輛車。駕駛座的窗戶開著，陸時衍坐在裡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襯衫，扣子鬆開了兩顆，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
他看見她走出來，從車上下來站在車門旁邊。
"你怎麼在這兒？"溫阮停住腳步。
"正好路過這附近。"陸時衍把車門關上，走到她面前。"你要去哪兒？"
"買菜。"
"我跟你一起。"
溫阮看著他。他今天的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襯衫的扣子多解了一顆，袖子卷得比以前高了一些。
他站在那裡的時候肩膀比平時顯得更寬了一些，因為襯衫沒有被扣得嚴嚴實實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小片鎖骨上方的皮膚。
"你不用跟我一起買菜。"溫阮說。
"我想跟你一起。"
溫阮看了他兩秒。陸時衍站在那裡看著她，目光沒有移開，也沒有解釋那句"想跟你一起"是什麼意思。他就那麼站著等她回答。
"那走吧。"溫阮說。她轉身往菜市場的方向走，陸時衍跟上來走在她旁邊。
菜市場裡人不少，各家攤位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溫阮走到蔬菜攤前蹲下來挑了一把青菜，又撿了幾個西紅柿。陸時衍站在她旁邊，沒有幫她挑也沒有說話，就站在那兒看著她挑。
她挑完了站起來去肉鋪前買了一盒排骨，又去豆腐攤前買了塊嫩豆腐。
陸時衍全程跟在旁邊，中間她蹲下來撿西紅柿的時候他伸手把她旁邊礙事的一個空菜筐往旁邊挪了一下，讓她蹲著的空間大了一些。
溫阮注意到了，但她什麼也沒說。
買完菜之後她拎著購物袋往回走，陸時衍走在旁邊。走了一小段路之後他伸手拿過她手裡的購物袋。"我幫你拿。"
溫阮的手鬆了一下，購物袋被接過去了。他拎著袋子走在她旁邊。
"你要回家？"溫阮問。
"送你到門口。"
"你開車來的，怎麼回去？"
"車停在你小區門口，送你到了我再走回去開車。"
溫阮沒有再說話。兩個人沿著人行道走回小區門口，陸時衍在門口停下來把購物袋遞還給她。
"到了。"他說。
溫阮接過袋子。"謝謝。"
陸時衍站在那裡。他沒有說"不謝"，也沒有說"那我走了"。他就站在那兒看著她，夏日正午的陽光把地面曬得發亮，他的襯衫領口敞著，溫阮能看見他鎖骨上方那一小塊皮膚被陽光曬出了一層極淡的、暖色的光澤。
"溫阮，"他說，"我下周有空，你要是還想去看那個展，叫我一聲。"
"知道了。"
"我很想跟你一起。"
溫阮看著他。她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最後說出口的是："我可能不去了，那個展我看過了。"
"那換個別的。看電影也行。吃飯也行。你定。"
溫阮的手指在購物袋的提手上收緊了一下。"陸時衍，你別這樣。"
"哪樣？"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陸時衍看著她。他的目光沒有移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以前什麼樣？"
溫阮沒有回答。她看了一眼他敞開的領口和露出來的一小截鎖骨，把視線移開了。"我回去了。你回去開車慢點。"
她轉身往小區里走了。走出幾步之後她聽見他在後面說了一句："溫阮。"
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拜拜。"
溫阮站在原地停了兩秒，然後繼續走了。她進了單元門上了樓，把購物袋放在廚房檯面上，手扶著台面站了一會兒。
然後開始把買來的菜一樣一樣拿出來放進冰箱裡。菜放完之後她洗了手，坐到沙發上拿手機看了一眼。微信里沒有新消息。
她看著手機屏幕出了會兒神，然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去廚房做飯了。
傍晚的時候她收到了張明川發來的一條微信，問她周末過得怎麼樣。
她回了一句"挺好的"，對方又問下周有空一起吃個飯嗎，她想了想回了"下周出差，回來再說吧"。對方說好，讓她出差注意安全。
她回了一個"謝謝"就把對話劃掉了。
吃完飯她坐在沙發上看書，看了兩頁之後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陸時衍發來的一條微信。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拍的是他手裡拿著的一本舊書，封面的邊角已經磨白了，能看清"建築形式與空間"幾個燙金字的殘痕。書頁翻開著，扉頁上有鉛筆寫的批註，工整清秀。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今天翻出來的。扉頁上你寫的字，還認得嗎？"
溫阮放大那張照片看了一眼。扉頁上的鉛筆字跡確實是她寫的，大一的時候借他的書看，在扉頁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和借閱日期。
字跡比現在圓潤一些，收筆的地方不太利索，是她還沒練好手繪之前的寫字習慣。
她看著他發來的這張照片，看了幾秒。她打字回他："怎麼還在你那兒？"
那邊回了一句："你寫的字，我想收著。"
溫阮看著這幾個字，把手機放在了茶几上。她沒有回，翻開了膝蓋上那本書繼續看。看了一會兒她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了沙發上。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客廳里的燈暖洋洋地亮著。溫阮靠著沙發背看書，手指按著書頁的邊緣。她翻了一頁之後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飄到了窗外，窗外是夏夜漆黑的天空和遠處零星的燈火。
她的視線收回來的時候掃過了書架最上面那一層，墨綠色的絲巾盒跟米白色的手冊並排擺著，在燈光下各自泛著安靜的柔光。
她看了那一排東西一眼，把目光收回到書頁上繼續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