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低頭繼續包餃子，手指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窗外的陽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面前的麵粉盆上，細小的麵粉粉塵在光線里浮動著飄散開又聚攏。
下午溫志遠貼了對聯和福字，溫阮在旁邊幫忙遞膠帶。溫志遠踩在凳子上把上聯按在門框上，溫阮在下面仰頭看著對齊的位置喊著"左邊高一點""再往右一點""行了"把位置定了。
貼完了對聯他又把大門上的舊福字撕了換新的，溫阮伸手把他撕下來的舊福字接過來折好扔進了垃圾桶里。
傍晚的時候天開始暗了，遠處已經有零星的鞭炮聲遠遠地傳過來，一響一響的，隔一陣又安靜下去。溫阮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對面樓的窗戶亮起了暖黃色的光，有人影在窗里走動。她轉身走回客廳坐下來拿起手機，陸時衍在兩個多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家裡的年夜飯開始了。拍了張照片你看。"
照片拍的是他家裡的餐桌，圓桌上擺滿了菜，中間一條清蒸魚，旁邊是白切雞和一盤紅燒排骨，靠近鏡頭這一側能看見他手裡端著一碗米飯，食指和拇指的輪廓在畫面的底邊露出了一小截。
溫阮看著那截露出來的手指笑了一下，放大又縮小，然後回了一條："菜好多。你媽手藝看著不錯。"
陸時衍過了一會兒回她："你也在吃飯了吧？"
她低頭打字："在幫媽媽包餃子。豬肉白菜和韭菜雞蛋兩種餡。"
"兩種都給我留幾個。"
"給你留了，凍好了我初五帶回去。"
"好。"
林秀芳在廚房裡喊吃飯了。溫阮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走過去坐到了餐桌旁邊。年夜飯的桌子比平時多擺了好幾道菜，中間一個熱氣騰騰的火鍋。溫志遠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酒，又給溫阮倒了杯果汁，林秀芳在旁邊坐下拿起公筷給溫阮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碗裡。
"新年快樂。"林秀芳舉起手裡的茶杯碰了一下溫阮的果汁杯。
"新年快樂，媽。新年快樂，爸。"
溫志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火鍋的熱氣從桌面升起來把三個人的臉籠在一層薄薄的白霧裡，溫阮低頭咬了一口紅燒肉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有一點發酸。
她把那口肉嚼完了咽下去，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把那陣酸意壓下去了。
吃完飯溫阮幫著林秀芳收拾了碗筷洗了碗。客廳里溫志遠已經把電視調到了春晚的頻道，小品剛開場，觀眾的笑聲從屏幕里傳出來。
溫阮擦了手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溫志遠在茶几對面坐著嗑瓜子，林秀芳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也坐下來。
"你打個電話。"林秀芳看了溫阮一眼，"過年給朋友拜個年。"
溫阮拿起手機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了自己的臥室。臥室的門虛掩著，她坐在床邊撥了陸時衍的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餵。"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里有一點電視聲和餐具碰撞的細碎聲響。
"在幹嗎？"
"在看春晚。吃完年夜飯了，家裡人在聊天。"
"我這邊也在看。我媽讓我給你拜年。"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帶著笑意低了一些傳過來："你替我謝謝阿姨。也替我給她和叔叔拜個年。"
"你自己跟她說。我媽在旁邊。"
"好。那你把手機給她。"
溫阮拿著手機走出臥室走到林秀芳面前。林秀芳正嗑著瓜子看電視，看見她把手機遞過來愣了一下。"誰啊？"
"陸時衍。他說要給你拜年。"
林秀芳擦了擦手接過手機貼在耳邊。溫阮沒有留下來聽電話的內容，轉身走回了臥室。
她靠著床頭的板壁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被單的邊角，聽著客廳方向林秀芳跟電話那頭一遞一句地說著話——"新年快樂""好好好""你也注意身體""行你跟他聊吧"——然後林秀芳的聲音大了一些："阮阮，你電話。"
溫阮走出去接回手機走回臥室重新坐下。陸時衍在電話那頭沒說話，她也沒說話，兩個人在隔著電話的沉默里聽著彼此的呼吸聲。隔了一會兒她開口："我媽跟你說什麼了？"
"她讓我初三去家裡吃頓飯。她說初三人少，方便。"
溫阮的手指在被單上停住了。"她真這麼說的？"
"真說了。我跟她說了好，她說那她就多準備兩個菜。"
溫阮靠著床頭板，臥室里的燈是暖黃色的，窗外的煙花聲比剛才密集了一些，炸開的聲響連綿成片地傳進來悶悶的。她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旁邊，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那你初三來。"
"好。"
電話兩頭又安靜了下來。這一次安靜里有一種跟剛才不一樣的東西在兩個人之間隔著電波慢慢流動著。溫阮聽見那邊他呼吸的聲音均勻而清晰，像他就坐在她旁邊一樣。
"陸時衍。"她叫了他一聲。
"嗯。"
"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點點，像壓著什麼："溫阮。"
"嗯。"
"我也是。每天都想。"
窗外的煙花炸開了一朵新的，亮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臥室牆壁上閃了一下又消失了。溫阮蜷在床上把手機貼著耳朵，聽著他那邊的呼吸聲和他身後隱約的電視背景聲。
她閉上眼，手裡的手機隔著電波把兩個人的聲音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