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挽著林秀芳的胳膊往停車場走。林秀芳的手攥著她的胳膊，力道比平時緊一些。溫阮側頭看了她一眼，林秀芳正笑著跟她說家裡過年準備了多少菜，說今年灌了香腸、醃了臘肉、炸了酥肉和丸子，冰箱都快塞不下了。
"你爸非說要等你回來再做那盆辣子雞。"林秀芳偏過頭看了一眼溫志遠，"我說你爸能吃辣嗎他還不高興了。"
溫志遠在後面走著一句"我高興"含糊地接了過去。三個人上了車往家開。
溫阮坐在后座，林秀芳坐在副駕上回頭跟她說話，說窗戶上貼的窗花是鄰居張阿姨送的新花樣，說對聯是溫志遠自己寫的還是跟往年一樣的字。
溫阮靠著座椅聽著，應一句兩句的，窗外的街景是她從小看到大的老城區的街道和店鋪，路燈底下掛了一串串紅燈籠，把整條街映得暖烘烘的。
到家之後一開門就聞到了燉肉的香氣。溫阮換了拖鞋走進客廳，茶几上擺著果盤和糖盒，電視開著在播一個綜藝節目的重播，聲音被調低了作為背景音。
她站在客廳里環顧了一圈，門口的春聯是溫志遠的字跡，窗戶上貼著紅紙剪的窗花，沙發靠背上搭了條新的紅絨布。
整個屋子被收拾得乾淨整齊，每一樣東西的擺放都比平時講究一些，像是為某個重要的日子專門布置過的。
"快來吃飯。"林秀芳從廚房端著一個砂鍋出來放在餐桌上。溫志遠已經在餐桌旁邊坐下來了，面前擺了一副碗筷和一個小酒杯。
溫阮洗了手坐下來。砂鍋蓋子掀開的一瞬間熱氣升騰起來裹著濃白的湯香，裡面燉了整隻雞，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油光。
旁邊還有一碟切好的臘腸和一碗扣肉。她夾了一塊雞肉咬了，肉質酥爛，湯的鮮味滲進了肉里。
"你爸燉了一下午。"林秀芳給溫志遠端了一碗湯放在面前，"湯里放了當歸和黃芪，補氣。"
"爸你身體現在怎麼樣了？"溫阮問。
"好得很。上個月複查過了，指標都正常。"溫志遠夾了一塊臘腸放進嘴裡嚼了，"你別操心了，好好吃你的飯。"
吃完了飯林秀芳不讓溫阮洗碗，說她坐了一天車累了去歇著。溫阮坐在客廳沙發上跟溫志遠看了會兒電視，溫志遠換台的時候翻到了一個美食節目，畫面里在拍年糕的做法。
溫阮的視線落在電視上但沒仔細看內容，手裡攥著手機隔一會兒按亮屏幕看一眼。陸時衍在晚飯前發了條消息說"到家了跟我說"，她回了一個"到了"之後他就沒有再發新的過來。
她想了想給他發了條消息："在吃飯了嗎？"
過了幾分鐘他回了一條："在吃。我媽做了紅燒魚。你呢？"
"吃了燉雞和臘腸。我爸燉了一下午的。"
"你爸手藝好。"
"你多吃點。"
"嗯。你也是。"
溫阮看著這幾條簡短的對話把手機放在沙發墊子上。電視裡的美食節目切到了GG，溫志遠在找遙控器換台，客廳里瀰漫著水果和糖炒堅果混雜的甜香。
窗外的夜色里偶爾有零星幾朵煙花炸開又落下，聲音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除夕那天溫阮醒得早。廚房裡已經傳出了剁餡的咚咚聲和油鍋翻炸的滋啦聲。她穿了件厚睡衣走出臥室，林秀芳正在灶台前面炸酥肉，穿了一件印了紅色花紋的圍裙，袖子卷到小臂，鍋里的油花正滋滋地冒著細泡。
"你起來了？去洗把臉，早飯在桌上。"
溫阮去衛生間洗漱完了出來，桌上有熬好的白粥和一碟醃蘿蔔、一個切開的鹹鴨蛋。她坐下來慢慢喝著粥，溫志遠從客廳走過來端了碗粥也坐下來，兩個人面對面喝著粥，電視裡在播早間的新聞，主持人穿著紅色的西裝在念節前的走訪報導。
"今年包什麼餡的餃子？"溫阮問。
"豬肉白菜的，還有韭菜雞蛋的。你爸說想吃韭菜的。"林秀芳在廚房裡應了一聲，"你一會兒來幫忙包。"
"好。"
吃完早午飯溫阮洗了手走進廚房。林秀芳已經和好了兩盆餃子餡放在案板旁邊，擀好的餃子皮摞了一疊。她伸手拿了一片皮子放在掌心，舀了一勺餡放上去，手指熟練地收口捏褶，一個飽滿的餃子在掌心裡成型了。
林秀芳在旁邊也包著，兩個人的手指在案板上一上一下地動著，偶爾遞一下麵粉盆或者擀麵杖。
"你那個褶捏的沒我多。"林秀芳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餃子。
"你的褶多好看。"
"那當然，我包了三十年餃子了。"林秀芳把包好的餃子碼在灑了麵粉的篦子上，又拿了一張皮開始包下一隻，"你在那邊自己包不包？"
"不包。那邊超市有速凍的。"
"那不好吃。過完年回去的時候我給你帶一包凍好的你帶回去。"
溫阮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陸時衍也會做飯。他也會包餃子。"
林秀芳的手也停了半拍。"那個姓陸的？他會包餃子？"
"他會做飯，餃子沒見他包過。但他學東西快，要是他願意學應該能學會。"
林秀芳低頭繼續包餃子，嘴角的線條比剛才柔和了一些。"那他學東西快不快？"
"挺快的。看兩遍就會。"
"那還行。"林秀芳把包好的餃子放在篦子上，拍了拍手上的麵粉，"你爸上次住院他沒來看你爸，你替他說明情況了，這樁事我記著呢。"
溫阮想起來了。上次溫志遠住院的時候陸時衍本來說要來看看，但她當時說不用了，兩邊離得遠來回折騰不方便，而且家裡事也多，跟林秀芳說了之後林秀芳當時沒說什麼。
她沒想到林秀芳一直記著。"他說了要來的，我沒讓他來。怕麻煩。"
"我知道。你說了。"林秀芳又拿了一張餃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