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末那段時間溫阮的工作室忙得腳不沾地。年底的項目收尾、明年規劃的預算、客戶的年度總結會接踵而至,她每天從早上坐到工位上到晚上下班幾乎沒離開過椅子。
陸時衍那邊也不輕鬆,盛恆的項目到了年終結算的階段,他連著開了好幾天會,晚上來接她的時候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兩度。
臘月二十五那天晚上陸時衍來接她下班。她上車的時候裹著羽絨服縮進副駕里,他把車裡的暖風調大了一檔,伸手把她領口鬆開的圍巾重新攏緊了。
她的手在外面凍得有些涼,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焐了一會兒,等她手指回暖了才鬆開手發動車子。
"你哪天回去?"他問。
"二十九的車票。下午三點。"
陸時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三十晚上就除夕了。"
"嗯。。"
"你爸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上周打電話他還在院子裡打太極。"
陸時衍沒有再問。車子開了一段路之後他的右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溫阮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扣住她的。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沉默地開完了剩下的路。
臘月二十八那天溫阮在公司做了最後一次年終匯報,把最後一份結案報告交上去關了電腦。周萌走之前跟她說"溫總新年快樂明年見",她回了一句"明年見"之後辦公室就空了。
她坐在工位上發了一會兒呆,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辦公區,然後站起來收拾東西。桌上那盆綠蘿她澆透了水放到了窗台上,抽屜里那一沓疊好的紙條她拿出來數了數,數到一半又折好放回去了。
那本建築雜誌和幾本手冊她沒帶走,就留在書架上。
回到家的時候陸時衍在廚房裡做飯。她已經把鑰匙給了他一把,他最近會提前過來把晚飯準備好。她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站在他旁邊,他正在把切好的蔬菜倒進鍋里翻炒,油聲滋滋響著,香氣從鍋底升起來充滿了整個廚房。
"明天下午我送你。"他說。眼睛沒從鍋里抬起來。
"嗯。"
"東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一個行李箱。"
"那明天中午在家吃飯,吃完我送你。"
溫阮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他的動作停了一拍,鍋鏟在手裡懸了一下然後繼續翻動鍋里的菜。"你別在炒菜的時候抱我。"他說。
"為什麼?"
"油會濺到你。"
"濺到了也沒事。"
她在他後背上靠了一會兒才鬆開手。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她發現他做了她愛吃的幾道菜。四道菜占了餐桌大半張桌面,她在桌邊坐下來看著他。
"你做了四個菜,兩個人吃不完。"
"明天你走了就要好幾天吃不到我做的菜了。"
溫阮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嚼了。排骨燒得入味,酸甜的醬汁裹在肉上恰到好處。"你過年怎麼過?"
"回家過。三十晚上去我媽那邊,初一初二去親戚家走動一下。"
"那你初三就沒什麼事了?"
"初三可能還有一兩家要走。初四就閒了。"
溫阮點了點頭沒再問。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飯,陸時衍去洗碗的時候溫阮站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夜景發了會兒呆。路燈把空蕩蕩的街道照亮了一半,偶爾有車開過去又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中午陸時衍又做了幾個菜,比昨天晚上簡單一些,但都是她愛吃的。吃完飯他把她的行李箱拎到門口,溫阮檢查了一遍證件和車票,背起包拿了行李箱。兩個人出了門上了車,往高鐵站開。
車程半小時。這段時間裡車裡放著歌,音量比平時低了一些。溫阮靠著座椅側頭看著窗外,街景一段一段地往後退去。
陸時衍開車的時候沒有說話,但他的手一直握著她放在中央扶手箱上的那隻手。
到了高鐵站落客區,他停了車下來幫她從後備箱取出行李箱。她接過箱子站在他面前,兩個人面對著面站在進站口旁邊的人行道上,頭頂的風從車站入口灌出來帶著一股乾燥的暖氣。
"到了給我打電話。"他說。
"好。"
"你爸有什麼需要的跟我說。"
"嗯。"
"初四我就沒什麼事了。你要是想回來早點我也可以去接你。"
溫阮看著他。他站在午後的陽光底下,身上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看的深藍色外套,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搭在胸前,下巴縮在圍巾邊緣上方,嘴唇微微抿著,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收了一些。
"陸時衍。"她叫他。
"嗯。"
她伸手把他圍巾的一角理了理,手指在羊毛圍巾的紋理上蹭了一下。"就幾天而已。初五我就回來了。"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
陸時衍伸手把她往自己面前拉了一步,低頭吻了她一下。嘴唇碰上嘴唇,在車站人流的嘈雜聲里停了兩三秒,然後分開。
她拎起行李箱的拉杆轉過身往進站口走了。走了一段路之後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原地看著她,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抬起來朝她擺了擺。她也抬了一下手,然後轉身進了進站口。
高鐵上她靠著窗戶看著窗外從城市變成田野又變成村莊,沿途的風景在冬日下午灰白色的光線里一路鋪展開來。她拿出手機給陸時衍發了條消息:"上車了。"
他回了一個"好"字。隔了一會兒又補了一條:"到了跟我說。"
溫阮把手機放在小桌板上靠著座椅閉了一會兒眼。高鐵在冬季的田野上平穩地穿行著,窗外的天色在旅途的後半段逐漸暗下來,灰藍的天空里偶爾有鳥群飛過排成疏密不一的點陣。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暗的天色,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對話框裡沒有新消息。她把手機放回小桌板上,側過頭繼續看著窗外。
到站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溫阮拖著行李箱出了站,在出站口看見了爸媽。林秀芳站在最前面,脖子上圍了條大紅色的羊絨圍巾,遠遠看見她就抬高了手晃了晃。
溫志遠站在林秀芳旁邊,穿著一件厚實的深灰色羽絨服,臉色比上次她回來的時候好了很多,臉頰上有了血色。
"阮阮!"林秀芳迎上來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餓不餓?家裡飯都做好了。"
"還行。你們等多久了?"
"沒多久。"溫志遠伸手想提行李箱被林秀芳拍開了,"你爸非要來,我說天冷別來了他非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