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水庫是以前灌溉用的,後來不用了就成了野塘。"他蹲在她旁邊,兩個人肩並肩蹲在水邊看著水面。柳枝在微風的吹拂下在水面上掃出一道一道細碎的波紋,又慢慢平復下去。
水面把兩個人的倒影收攏在一起,一個淺色的一個深色的,在水波的晃動里時聚時散。
"你蹲得穩嗎?"溫阮側頭看他。
"穩。"
"你上次蹲在工廠樣板牆前面的時候差點往後倒。"
"那次是蹲太久了。這次不會。"
溫阮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泥土,轉身往回走。陸時衍跟著站起來走在旁邊。走回主路上的時候她伸手在路邊摘了一片狗尾巴草拿在手裡轉著玩,草莖被她用手指來回捻著轉了一圈又一圈。
陸時衍把她手裡的草莖拿過來在自己手指上纏了一個環又鬆開了,遞還給她的時候草莖上多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你還會編這個?"溫阮接過那根折過痕的草莖。
"不會。就是繞了一下。"
溫阮把那根草莖拿在手裡看了看那道摺痕。他把草莖繞成了一個小環的形狀又鬆開了,環雖然散了但摺痕還在,像是被什麼固定過的痕跡。
她把草莖夾在了手機殼和手機之間的縫隙里,放進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回到車上的時候天開始有點偏西了。陸時衍把車開回了市區,沒有直接回家,拐到了市中心那條有河濱步道的地方停了車。兩個人下了車沿著河邊走了一段,傍晚的光線把河面染成了一種介於橘色和金色之間的顏色。
步道上散步的人比之前多了,有人牽著狗,有老人坐在長椅上聊天。
溫阮走了一會兒在河邊的護欄旁邊停下來,兩隻手撐著金屬欄杆看著水面。河水在夕陽的照射下泛著粼粼的光,波紋一層一層地推過來又散開。陸時衍站在她旁邊,手臂搭在欄杆上側過身看著她。她看河,他看她。
"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麼?"溫阮開口。
"在想今天過得挺快。"
"不對。"
"那在想晚上吃什麼。"
"也不對。"
陸時衍把搭在欄杆上的手收回來,從她撐著欄杆的胳膊和身體之間的空隙里穿過去,兩隻手重新搭在欄杆上,把她整個人攏在了自己的手臂和身體之間。
他的胸口貼著她的後背,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說話:"那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是什麼時候學會做那些菜的。"
"跟視頻學的。做了好幾次才端給你。"
"失敗過?"
"失敗過。第一次煎豆腐全碎了。第二次蛋炒飯糊了底。"
溫阮靠在他懷裡沒有動。河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她的後背貼著他的前胸,兩個人之間的溫度從貼合面均勻地傳開。"那你怎麼不試好了再給我做?"
"試好了的。第三次就好了。"
她側過頭,側臉的弧線蹭過他的嘴唇,他順勢在她顴骨的位置親了一下。親完了她轉回頭繼續看著河面,他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也沒動。兩個人就這麼在護欄旁邊貼著站了一會兒,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掃到他的臉頰上,他沒有伸手撥開。
"陸時衍。"溫阮說。
"嗯。"
溫阮把手從欄杆上放下來,覆在他環在她身前的手背上。她的手指順著他的指縫滑進去扣住了。兩個人就這麼扣著手貼著站在河邊的護欄旁邊,看著河面上最後一線橙色的光慢慢沉下去被深藍色的水面吞沒。
路燈亮起來了,一連串的光影在河水裡拉成長長的倒影,像一條發著暖光的綢帶從河面上鋪過去。
"晚上吃什麼?"溫阮問。
"你想吃什麼?"
"隨便。你做的就行。"
"那回家做。冰箱裡還有菜。"
"好。"
兩個人從河邊走回車上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市中心的街道亮起了五顏六色的招牌燈,人流比傍晚多了一些。陸時衍開車的時候溫阮坐在副駕上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看到一家糖炒栗子鋪的時候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側頭看了一眼窗外,什麼也沒說,但車在下一個路口拐了個彎又繞了回去,停在了那家栗子鋪門口。他下車買了一袋熱乎乎的糖炒栗子拎回來放在她膝蓋上。
溫阮把栗子袋放在膝蓋上,沒有打開,先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正把車重新匯入車流里,嘴角那根線彎著,在儀錶盤的微光里看得清楚。
她把視線收回來低頭打開栗子袋的封口,暖烘烘的甜香從袋子裡飄出來撲在臉上。她剝了一顆遞到他嘴邊,他低頭咬住了,嚼了兩下咽下去。
"甜不甜?"她問。
"甜。"
她自己也剝了一顆吃了。栗子肉綿軟糯甜,在舌尖上化開。她把剩下的栗子袋封好放在膝蓋上,靠著座椅繼續側頭看著他開車。
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從擋風玻璃上滑過去明暗交替地閃在他的臉上,他的眉眼在明滅的光影里一清一糊地變換著。
到了家之後陸時衍在廚房裡做晚飯。溫阮坐在客廳沙發上剝栗子吃,剝了一小堆放在碟子裡。她端著碟子走到廚房門口站在他旁邊,把碟子遞到他嘴邊,他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顆。
她自己也吃了一顆,兩個人就這麼在廚房裡站著,他炒菜,她遞栗子,偶爾肩膀碰一下誰也沒讓開。
吃完飯之後溫阮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陸時衍洗完了碗走過來坐下來,她就勢靠過去窩在他懷裡。他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手指輕輕順著她的頭髮。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空調的低鳴聲混著窗外遠處模糊的車流聲。她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翻了個身面朝他側躺著,額頭貼著他胸口。
"陸時衍。"
"嗯。"
"今天我很開心。"
他低頭看著她,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額頭。"我也是。"
溫阮躺在他懷裡又閉了一會兒眼。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那根皮繩手鍊邊緣,指腹在繩結的紋路上來回蹭著。
他的手指從她肩膀上滑下來落在她臉側,掌心貼著她的顴骨,拇指在她眉梢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明天早上你還做蔥油拌麵嗎?"她閉著眼問。
"做。"
"那我不回去了。明天早上起來吃。"
"好。"
溫阮在他懷裡笑了一下。她沒有睜眼,但她的手指從他手腕上滑上去扣住了他的手指,掌心貼著掌心,溫熱而穩定。客廳的燈光暖洋洋地從頭頂灑下來,把兩個人的輪廓裹進一片柔和的光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