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沒有接話,但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畫了一個極小的圈,圈畫完了他握住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碰了一下。
兩個人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才起來。陸時衍先下床進了衛生間洗漱,溫阮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看他光著上身從臥室門框旁邊走過去,後背肌肉的線條在他邁步的動作里隨之自然地牽動著。
她看了兩秒把視線移開,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洗漱完出來的時候已經套了件乾淨的T恤。溫阮下床去衛生間的時候路過他身邊,他伸手在她腰側輕輕帶了一下,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收回了手。
洗漱完出來的時候客廳飄著煎東西的香氣。溫阮走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站著,陸時衍站在灶台前面,平底鍋里煎著兩個荷包蛋,蛋白的邊緣煎出了焦脆的薄邊。
吐司在旁邊的烤麵包機里彈出來晾在架子上。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鍋鏟在手裡沒停,把煎好的蛋鏟起來放在盤子裡。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溫阮問。
"你睡著的時候。"
"你洗了澡還煎了蛋。"
"嗯。順手的。"
溫阮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伸手從盤子裡捏了一小塊煎蛋的邊角放進嘴裡嚼了。蛋邊焦脆,蛋黃還是流心的,火候剛好。她嚼完咽下去了,他還站在那裡等著她評價。
"好吃。"她說。
他彎了一下嘴角,把盤子端到餐桌上,又倒了兩杯牛奶擺好。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吃早飯,溫阮把蛋夾在吐司里咬了一口,蛋黃從吐司邊緣溢出來沾在了她手指上。她低頭舔了一下手指上沾的蛋液,抬頭的時候看見陸時衍正看著她。
"你看什麼?"
"沒看。"他低下頭繼續吃吐司。
吃完早飯兩個人收拾了碗筷,陸時衍洗的盤子,溫阮站在旁邊擦乾了放進碗櫃裡。兩個人做這件事的時候肩膀靠在一起,誰也沒有嫌擠,誰也沒往旁邊讓。
"今天想做什麼?"陸時衍把最後一個盤子遞給她。
溫阮接過來擦了放進柜子里。"你定。今天周末,你安排。"
陸時衍擦乾了手想了想。"中午帶你去個地方。那邊的菜好吃,地方也好。"
"行。"
兩個人換了衣服出了門。陸時衍開車帶她出城往郊區的方向開,車開了一個多小時之後拐進了一條種了兩排梧桐樹的窄路。
路盡頭是一棟灰磚外牆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塊木頭招牌,寫了幾個手寫字。車子停在小樓旁邊的碎石停車場上,溫阮下了車的時候看見小樓前面有一大片草坪和幾棵枝葉茂密的槐樹,樹蔭底下擺著幾張木質的餐桌。
"這什麼地方?"溫阮站在車旁邊看著那棟小樓。
"以前是個老印刷廠,後來改成了私房菜館。院子裡還有個小花園。"
兩個人沿著石板路走到小樓門口。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不少,木質桌椅擺得鬆散,牆上掛著老印刷廠的舊照片和機器零件做的裝飾品。
服務員帶他們穿過大廳走到後面的院子裡,院子裡搭著一架爬滿紫藤的木廊,廊下的桌子上擺了一瓶新鮮的白色雛菊。太陽從藤蔓的縫隙里漏下來在桌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跳動的光斑。
溫阮坐下來的時候側頭打量了一圈院子。紫藤的葉子在頭頂鋪了一層淺綠色的涼蔭,風從廊下穿過去的時候帶著植物和泥土的氣味。院子裡還有一棵石榴樹,枝頭上掛了幾顆青紅色的果實,在日光底下泛著油亮的光。
"你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溫阮把桌上的雛菊拿起來聞了一下。
"之前跟人吃飯來過一次。當時想的是下次帶你來。"
菜端上來之後溫阮嘗了第一口就點了點頭。菜做得精細但不花哨,調味克制,每一種食材的原味都留得乾淨。她夾了一筷子清炒的藕片咬了一口,脆甜清爽。陸時衍坐在對面把一盤椒鹽排骨往她那邊推了推,自己低頭吃碗裡的米飯。
吃到一半的時候有兩隻麻雀落在了石榴樹枝上,蹦了兩下又飛走了。溫阮看著那兩隻麻雀飛遠,轉回頭的時候看見陸時衍正看著她。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溫阮說。
"你坐在我對面。"
"你坐在我對面你也在看我。"
陸時衍把筷子放下來想了想。"你在那邊的時候我想看你只能通過手機看照片。現在你在旁邊了,想看一眼就能看到。"
溫阮低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著,嚼完咽下去之後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現在真的是什麼話都敢說了。"
"你覺得好不好?"
"好。接著說。"
他笑了一下。吃完飯兩個人結了帳沒有馬上走,坐在廊下又喝了一會兒茶。茶是店家自己焙的花茶,淡淡的茉莉香混著一絲蜜的甜。
溫阮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腳搭在旁邊空椅子的橫檔上,整個人放鬆地窩在椅子裡。陸時衍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手肘撐在桌面上側著身看著她。
"你坐沒坐相。"他說。
"又沒人看見。"
"我看見了。"
"那你別看了。"
他把視線移開落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上,但嘴角還彎著。過了幾秒他又轉回來看她了,這一次她沒有說什麼。
從菜館出來的時候下午的陽光正烈,但院子裡有樹蔭的地方坐著還是涼快的。陸時衍問她想不想在附近走走,溫阮說想。
兩個人沿著菜館外面那條種了梧桐樹的窄路慢慢走著,路兩邊是農田和偶爾出現的一兩棟老房子。偶爾有騎電動車的人從他們旁邊經過,車鈴聲叮噹響兩聲又遠去了。
溫阮走在路的外側,陸時衍走在她靠路中間的那一側。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指側。她把手張開,他的手指滑進去扣住了。
"這條路通到哪兒?"溫阮問。
"前面有個水庫。走過去大概二十分鐘。"
"你上次來的時候也走了?"
"上次沒走。上次來吃飯的時候就想著下次跟你一起走。"
兩個人沿著路走了一會兒,路邊出現了一條岔出去的小土路,通向一片長滿野草的開闊地。溫阮站在岔路口看了一下,陸時衍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要不要拐進去看看?"
"走。"
兩個人拐上了那條小土路。路兩邊的野草高的到了膝蓋的位置,溫阮的褲腿掃過草尖發出沙沙的聲響。走了一小段之後視野豁然開朗,前面是一片不大的水面,水色偏綠,岸邊有一棵歪脖子柳樹把枝條垂進水裡。
水面很靜,倒映著天空和柳樹的影子,偶爾有蜻蜓點了一下水面又飛走了。
溫阮在水邊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水,水是涼的,觸感滑潤。她把手收回來甩了甩水珠,陸時衍站在她身後,影子遮住了她頭頂大半片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