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三人一起走出餐廳。
夜風裡帶著一股濕冷的涼意,沈硯辰拿著秦牧的圍巾,遞給他,「明天見。」
秦牧接過圍巾戴上,點點頭:「明天見。」
「爸,走。」沈硯辰去叫沈如晦。
「你先走,我還要去你王叔叔那兒一趟。」沈如晦說。
剛要邁步,沈如晦抓住了他的手腕。
秦牧僵了一瞬身上汗毛立起,只一瞬,他就恢復如常,把手抽了回來,「沈叔叔?」
「去你公司,或者找個咖啡廳。有些AI技術方面的事,想再問問你。」,
沈如晦說,他的語氣平常,聽不出情緒,眼睛卻直直地落在秦牧臉上。
秦牧笑著說:「沈叔叔,現在時間不早,下次吧。周教授剛發消息,讓我吃完飯過去談項目。」
「真的?」沈如晦看著他,「你不會是不想單獨和我相處吧?我讓你這麼害怕?」
「哪有。能和沈叔叔多聊一會兒,是我的榮幸,還能學到不少東西。這不是真有事嘛。硯辰應該也給您說過,我現在學業、公司兩頭抓,公司又是剛起步,事情特別多。等以後步上正軌了,一定向您多多請教。」秦牧笑著說,語氣真誠得挑不出毛病。
「行。既然你忙,那下次我再約你。到時候可不能再找藉口了。」,沈如晦抬手,按在秦牧肩膀上,捏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卻像一張緩緩收緊的網。
秦牧剛要轉身,沈如晦又開口了:「上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沈叔叔,我打車回去就行,沒多遠。」,秦牧笑著說,
「上車。」
沈如晦加重了語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耳膜上。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秦牧,臉上還帶著淺淺地笑,可那笑意底下,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
那粘膩的目光,讓秦牧覺得他被一條毒蛇盯上了,秦牧抿了一下嘴,握緊拳頭,點點頭:「那麻煩沈叔叔了。」
他朝副駕駛走去,手剛搭上車門,沈如晦卻打開了后座車門,站在那兒,朝他不容拒絕地說,「過來。」
秦牧的動作停了一下,只一瞬,他便微笑著走了過去,彎腰坐進后座。
沈如晦跟著坐進來,車門合上,把外面的冷風和退路一併關在了門外。
車內很靜,淡淡的松香味,混著沈如晦身上沉厚的雨後森林的清香。
秦牧直挺挺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渾身僵直,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微笑。
「沈叔叔,硯辰說您平時挺忙的,時間寶貴。浪費在我身上,不值得。」他鎮定地說。
沈如晦側過身,看著秦牧繃緊的側臉,勾起唇,伸出了手,抓住了秦牧的手。
他掌心乾燥而灼熱,像一塊被爐火烤過的皮子,一點一點地覆上來,帶著某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觸感。
「小牧,你很聰明。叔叔就喜歡聰明人。」,他摩挲著秦牧的手背,動作曖昧,
「花在你身上的時間,怎麼能叫浪費呢。」
秦牧如坐針氈,胃裡翻起一陣強烈的噁心,卻被他咬著牙死死壓住。
他笑了一下,聲音還算穩:「我和硯辰是很好的朋友。明天還約了一起吃早飯,上大課呢。」
「嗯,我知道你們關係好。」沈如晦說,將秦牧的手拉過去,放在了自己腿上,「所以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秦牧掙了一下。
那隻手立刻被狠狠握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指骨。
沈如晦側過頭,看著他,聲音放得更輕,「其實我脾氣不好,從不和人商量,你是第一個。」
他的拇指在秦牧腕骨上慢慢碾過,像在丈量什麼。
「小牧,回去好好想想。叔叔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總這麼拒絕我的好意,叔叔也會傷心的。」,
秦牧臉上的笑終於維持不住了,笑容一點點消失,他緊緊抿著唇,指甲掐進掌心,努力壓著想甩開那隻手、狠狠扇過去的衝動。
他不敢動,前世的遭遇告訴他,反抗只會換來更可怕的後果。
他只能在心裡一遍一遍地祈禱,快點到學校,快點到學校。
車廂里安靜下來,沈如晦一直握著秦牧的手,充滿興致地把玩著,從指根到指尖,從掌心到手背,再摸到腕骨。
秦牧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感覺每一條神經都繃到了極限,胃裡的翻湧一陣接著一陣。
他後悔了,後悔沒有跟著沈硯辰一起走,後悔給了這個人獨處的機會。
他把頭微微偏向車窗,看著街邊的燈光一段一段滑過,另一隻手在身側攥得發白,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他勉強維持著清醒冷靜。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停滯了,秦牧心中一片哀鳴,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車終於開到宿舍樓下。
秦牧掙了掙手,沒掙開。
「沈叔叔,我到了。」他說,聲音有點發緊。
沈如晦沒有鬆手,他轉過身直直地看著秦牧的側臉,微微俯身靠過來。
那股清香味驟然變濃,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四面八方圍攏。
秦牧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用力掙開手,像被蛇咬了一樣,另一隻手慌亂地去拉車門,拉了一下沒拉開,又拉一下。
「沈叔叔,謝謝你。我先走了。」,
車門終於打開,冷風灌進來,他踉蹌著跨出去,腿在發軟,步子幾乎不穩。
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停,只低著頭往宿舍門口跑。
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喉嚨像被人掐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又短又急。
他衝進宿舍樓,推開防火門,靠在冰涼的牆壁上,仰起頭,閉上眼睛,慢慢地滑落在地。
心臟還在狂跳,一下一下,像要把胸腔撞碎,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涼津津地貼著皮膚。
他把手按在胸口,過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
沈如晦坐在車裡,從半開的車窗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宿舍樓前的燈光從側面打過來,他臉上的表情隱沒在明暗交界處,晦澀難辨。
半晌,他勾起唇角,淡淡地說了一個字:「走。」
黑色轎車緩緩啟動,掉頭,匯入夜色,車尾燈在遠處拐角閃了一下,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