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在京市的住處是一棟三進四合院,藏在東城一條胡同深處。
朱門銅環,進門有影壁,環境清幽。
周五晚上,江清霜要在這裡辦晚宴。
秦牧收到沈硯辰發來的邀請函時,剛從公司出來。
電子請柬做得很考究,米白底,燙銀字,落款是江清霜。
他問了一句:「你媽媽辦的晚宴,我去合適嗎?」
沈硯辰秒回:「有什麼不合適的,到時候我讓司機去接你。你可一定要來。我已經跟我媽說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得來,不來的話,我會生氣的。」
周五那晚去了不少人。
學校里的青年才俊,幾個科研院所的年輕研究員,還有幾位跟江家有往來的商界領頭人物。
院子裡掛了暖黃色的燈串,正廳擺著長條自助餐檯,點心現做,香檳杯碼成數排,杯壁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金。
秦牧穿了件黑色西裝外套,裡面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鬆開一顆扣子,整個人英俊又灑脫。
他剛進院子,沈硯辰就看見了他。
「秦牧,這邊。」沈硯辰從廊下走過來,把他拉到大廳門口的角落裡。
沈硯辰今晚穿得正式,黑西裝配暗紅領帶,金絲眼鏡在燈下泛著暖光,襯得整張臉愈發清貴。
秦牧跟在他身側,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正廳里,江清霜端著杯紅酒,正和幾位貴婦聊天,偶爾掩唇而笑,姿態優雅。沈
如晦穿著黑色定製西裝,寶藍色襯衫,打著領帶,站在大廳靠前的位置,和兩個穿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說話,沒往這邊看。
「一會兒我帶你去給我爸媽打個招呼,再帶你認識幾個商界的人。」沈硯辰壓低聲音,「你到時候機靈點,主動加微信,他們在商界可都是領頭羊。」
「你這樣賣力,我都以為你拿了我公司股份了。」秦牧也壓低聲音,開玩笑道。
沈硯辰側頭看他,笑意加深:「我這是幫我的好兄弟。阿牧,你可要記得我的好。」
「記得。你最好了,我會好好感謝你的。」秦牧笑著說。
「那你準備怎麼謝我?」沈硯辰眼睛一亮,湊近一步。
「你想我怎麼謝?」秦牧挑眉。
沈硯辰裝模作樣思考了幾秒,忽然抓起秦牧的手,故意矯揉造作地說:「阿牧,你應該說,人家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
「你想得美。我這身子貴重得很,不是你能消受得起的。」,秦牧抽回手,在他腦門上點了一下,故意瞪他,「想男人了?哥給你點幾個男模。」
「消不消受得起,試過才知道。要不今晚別走了,讓我消受消受?」,沈硯辰拋了個媚眼過去,
「阿牧,就我這身份,這相貌,你以身相許是你占了大便宜。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我福薄,消受不起沈大公子。改天請你吃飯賠罪。」秦牧搖搖頭,笑著說。
「哼,一頓飯就想打發我?開了公司的人就是不一樣,全是算計,標準的奸商。」,沈硯辰翻了個白眼,捂住胸口,整個人往秦牧身上靠,「心好痛。」
「我給你揉揉。」秦牧手伸到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
「啊……!」沈硯辰故意一聲慘叫,「你謀殺親夫啊!」
大廳里不少人朝角落看過來。
秦牧趕緊拉著他往陰影里挪了挪:「你小聲點,別人還以為我們在幹什麼呢。」
沈硯辰揉著胸口,齜牙咧嘴:「你掐得太狠了,肯定紫了。」
「我沒用勁。你是故意訛我的吧?我可不負責。」秦牧擺擺手。
「一會兒去我房間,我脫給你看。一定紫了。你心真狠,這個責任你負定了。」,沈硯辰咧著嘴,故意惡狠狠地說。
「你可別。你又不是黃花大閨女,這責任我不負。」,秦牧故意朝他胸口點了一下,沈硯辰立刻無聲地齜牙。
「幹了不認帳?門都沒有。這個責任你背定了……」,沈硯辰抓著秦牧的手,還要繼續說。
「什麼責任?」
沈如晦的聲音從他們身後插了進來。
秦牧和沈硯辰同時一驚,立即挺直身體,轉身抬頭。
沈如晦就站在他們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他臉上神色莫辨,背著光,五官隱在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異樣。
「爸,你怎麼過來了?我和阿牧鬧著玩呢。」,沈硯辰先反應過來,拉著秦牧的手臂從陰影里走出來,
「爸,我一會兒帶阿牧去認識下王叔叔、李叔叔他們,讓他們有生意介紹給阿牧。」
「阿牧?」沈如晦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你同學都到了,你去接待一下。我帶小牧去認識人。」
「哦,那……」沈硯辰還沒說完,秦牧已經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沈叔叔,不麻煩您了。硯辰帶我就行。我們年輕人嘰嘰喳喳的,不擾您清淨。我們先走了。」,說完,他拉著沈硯辰往大廳里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
沈硯辰被拽得踉蹌一下:「哎,輕點,阿牧……」
走出幾步,沈硯辰掙脫開秦牧的手,反而抬手攬上他的肩膀,哥倆好似的往江清霜那邊去了。
沈如晦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
手指在袖扣輕輕摩挲。
片刻後,他轉身朝大廳外走去。
到了檐下暗處,他朝一旁招了招手,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從陰影里走出來,來到沈如晦身前,低下頭。
沈如晦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人點點頭,又無聲無息地隱入黑暗。
整個晚宴,秦牧一直跟在沈硯辰身邊,寸步不離。
沈硯辰笑得眉眼舒展,攬著秦牧滿場交際,春風滿面,像得了什麼寶貝似的。
他給秦牧端吃的,秦牧搖頭:「來之前吃過了,不餓。」,給秦牧遞酒,他還是搖頭:「晚上還要去公司加班,不能喝酒。」
沈硯辰氣笑了:「怎麼,怕我下藥害你啊?」
「你這話說的。你下藥,要賣我?」,秦牧眼睛閃了一下,「準備賣多少錢?我現在就轉給你。」
「你這個人,太小心謹慎了。在我家,誰敢害你?我滅不了他。」沈硯辰說。
「我是真的回去加班。這個項目完結了,請你吃飯,好不好?到時候陪你喝個夠。」,秦牧搖了搖沈硯辰的手臂。
沈硯辰被搖得身子直晃:「你要是個女的,我就真給你下藥了。你是個男的,把心放肚子裡。還撒嬌?小心我辦了你。」,
說完他上下掃了秦牧一遍,捏著下巴,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
「不過你這身段,這張臉,要是你真願意犧牲,也不是不可以。」,他笑得賊兮兮的,「晚上要不要試試?」
「試你個大頭鬼。腦子裡想什麼呢?」秦牧捶了他胸口一下。
沈硯辰誇張地捂住胸口:「這下不止紫了,肯定腫了。你完了,你必須以身相許。」
秦牧翻了個大白眼:「少跟你那些紈絝朋友玩。你看看你現在,滿腦子漿糊和黃色廢料。」
「喲喲喲,那以後我都纏著你,你可別找藉口吃醋了。」,沈硯辰拉著秦牧的手也晃了晃,「求秦哥哥帶飛。」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引得周圍賓客又看過來好幾眼,秦牧趕緊把沈硯辰拉到另一處。
這時,沈如晦穿過人群,走到他們面前。
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遞向秦牧:「小牧,陪叔叔喝一杯。」
秦牧接過香檳杯,轉頭給了沈硯辰一個求助的眼神。
沈硯辰立刻會意,抬手拿走秦牧手裡的酒杯:「爸,阿牧一會兒還要回去加班,做牛馬,得保持清醒,不能喝酒。我陪爸喝一杯吧。」
「你還挺護著他。」,沈如晦看了兒子一眼,伸手拿走了沈硯辰手裡的酒杯,「算了,你們都別喝了。去玩吧。」
他轉身走了,背影挺拔,步履從容。
秦牧望著那背影,眼底的溫柔一點點退去,浮上來的是一片冰冷的暗色。
只一瞬,他又恢復如常,轉頭看向沈硯辰:「硯辰,我先走了。回頭請你吃飯。」
沈硯辰不舍地抓住他的手,嘟囔著:「還沒玩多久就走,掃興。」
「等我項目結束,請你去泡溫泉。就咱們兩個人,好好玩。」秦牧抽回手,笑著說。
「你說話算話。我可當真了,你別只是說說。」沈硯辰盯著他。
「比真金還真。」秦牧說。
他向沈如晦和江清霜告辭。江清霜笑得端雅,遞過來一個禮袋:「硯辰的同學都有,這份是你的。」
秦牧接過來:「謝謝江阿姨。」
「有空常來坐。」江清霜說,目光在他臉上輕輕一掃。
「我讓老陳送你。」沈如晦說。
「謝謝沈叔叔。不過不用了,我叫的車已經到了。」秦牧笑著說,語氣溫和而客氣。
沈如晦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靜,底下什麼都看不清。
秦牧欠了欠身,轉身往外走。
沈硯辰送他到門口,站在朱門外朝他揮手,秦牧坐上網約車,降下車窗,朝沈硯辰擺擺手。
車開了,後視鏡里,沈硯辰還站在原地,直到他消失在胡同拐角。
沈硯辰回到大廳時,賓客還在熱鬧的交談。
江清霜坐在偏廳里,沈如晦坐在她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盞茶,熱氣細細地升起來。
「那個秦牧,眼神不太安分。」江清霜緩緩開口,目光落在沈如晦身上,「心思太深,不安於室。硯辰太單純,容易被他設計。」
沈如晦正低頭看手機,聞言眼皮都沒抬。
「硯辰對他太上心了。」江清霜說,「你該提醒下硯辰,和這種出身的人交朋友,多個心眼總沒錯。」
沈如晦收起手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嘴角慢慢勾起來,眼底有幽光一閃而過。
「他沒機會傷害硯辰。」他篤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