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沈硯辰開車來宿舍樓下接秦牧。
他換了一輛黑色SUV,秦牧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車裡有很淡的古龍香味,他繫上安全帶,問:「去哪兒?」
「京郊,去了你就知道。」沈硯辰笑著說,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城,很快上了高速。
沈硯辰今天話反常地少,車載音樂放的都是慢節奏的情歌。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搭在換擋杆上,手指偶爾跟著節奏輕輕敲一下。
秦牧樂得清靜,靠在副駕上閉目養神。
目的地是一個藏在山谷里的度假村,溫泉、娛樂設施、獨棟木屋、私廚餐廳,每間木屋都有正對山谷的露台。
今天不是周末,除了他們沒有別的客人,前台核對信息時,沈硯辰讓服務員把晚餐直接送到房間露台。
秦牧站在旁邊,看沈硯辰熟練地簽單。
「今晚要住這?」秦牧問。
「嗯,明天下午再回去。」沈硯辰把其中一張房卡遞給他,「這裡環境好,私密性也好,適合遊玩散心。」
秦牧點點頭,接過房卡。
木屋很大,兩室一廳,落地玻璃正對山谷。
秦牧站在客廳中間看了一圈,忽然挑眉:「我還以為你會定只有一個臥室的房間。」
「我還沒那麼齷齪。」沈硯辰走到他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他,「不過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只住一個臥室。我雙手歡迎。」
「你想得美。」秦牧把他湊近的腦袋推遠,拉開推拉門,走進露台。
露台朝南,放著一張玻璃面藤桌,兩把藤椅。
秦牧坐下,一雙長腿交疊著伸出去,身子靠進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山裡的空氣清涼香甜。
沈硯辰跟出來,坐到他旁邊的藤椅上,伸出長腿,蹭著秦牧的腿。
服務生來送餐時,天還沒黑透。
西邊山脊上還剩一點蟹殼青,像誰用極淡的筆在天邊抹了一道。
晚餐擺在藤桌上,菜量不大,做的卻精緻。
沈硯辰開了一瓶白蘭地,給秦牧倒了半杯,自己也倒了半杯。
「還要喝酒?」秦牧端起杯子。
「我讓店家特意挑的陳釀,配今晚這美好的景色。」沈硯辰和他碰了碰,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秦牧笑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酒液滾過喉嚨,熱辣辣地燒下去。
天徹底黑下來後,星星一點一點亮起來。
起初零星的幾顆,後來越亮越多,密密麻麻鋪滿整個穹頂。
山裡的夜很靜,只有遠處蟲鳴和風吹過樹林的聲音,令人心曠神怡。
「真漂亮。」秦牧帶讚嘆道。
「嗯。」沈硯辰看著天空,又慢慢收回目光,落到秦牧臉上,「很漂亮。」
他笑了一下,接著問:「你認識顧崇玉多久了?」
「兩個月還是三個月,不記得了。」秦牧喝了口酒,語氣淡淡。
「你和他關係很好。」沈硯辰確定的說。
「普通朋友,他人不錯。」秦牧漫不經心地答,目光仍落在遠處的星空上。
沈硯辰點點頭,拿起酒瓶,又給秦牧續了半杯,酒液在杯底轉了個圈,慢慢平靜下來。
秦牧拿起酒杯,一口一口地喝。
露台上起了風,沈硯辰起身,從屋裡拿了條薄毯,很自然地披在秦牧肩上。
秦牧仰起頭,對他笑了一下。
他眉眼間帶著些許酒意,眼睛裡有細碎的光,比平時柔和許多。
「這樣的景致,為什麼只能在深山裡看到?」秦牧幽幽地說,「難道只有深藏才能獲得極致?」,
「如果放在鬧市,只會被世人染指,失去了自然純真,自然就不好看了。」,沈硯辰捏了捏他的肩膀,
「感情也一樣。一對一是令人愉悅、心之嚮往的純愛,一對多……」,
沈硯辰頓了一下,右手移到到了秦牧的後頸,用力握了一下,又鬆開,「可就成了人人厭棄的骯髒之物。」,
「誰不想要極致的純愛。」秦牧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的諷刺,伸手扶開握著他後頸的手,「可惜這世上的事,大多身不由己。」
「你也身不由己嗎?」沈硯辰俯下身,雙手按在他肩膀上,唇幾乎貼到他耳畔。
「誰能逃得掉。」,秦牧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掌權者控人生死,尚且有人制衡。更何況是為了生活做牛馬的我。」
「今天怎麼這麼傷感?不像那個有野心又意氣風發的你。」,沈硯辰直起身,手還搭在秦牧肩頭。
「偶爾做一回雅人罷了。」秦牧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沈硯辰走到露台邊,背對著他,手撐著欄杆,風將他的話吹過來:「你和顧崇玉走得太近了。」
「怎麼,現在就開始管我了?」,秦牧語氣不屑,「你是吃醋,還是占有欲太強?還是覺得我會乖乖聽你的?」
沈硯辰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算了,不提別人。」
他轉過身,看著秦牧,夜色把他眼鏡片映得幽藍,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他認真地說:「我感覺的出來,你並不討厭我。我們先試試吧。」
秦牧低頭,手指在酒杯邊沿慢慢劃了一圈,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睛在星光下帶著一層薄薄的笑意:「追上我,就和你試。」
沈硯辰眼裡的光一閃而過。
他兩步走到秦牧面前,俯下身,把人整個抱進懷裡,手臂箍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就沒了。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全噴在秦牧耳側,帶著酒氣,也帶著明顯的顫意。
「我就知道。」沈硯辰的聲音貼著他耳邊,又低又啞,「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的。」
秦牧坐在那裡,頭擱在沈硯辰肩頭,望著遠方的星空。
薄毯從肩上滑下去一半,他慢慢抬起手,在沈硯辰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把人推開一點。
「不過我有條件。」秦牧說。
沈硯辰低頭看他:「什麼條件?」
「這件事,不要公開。尤其你爸那邊。」,秦牧頓了頓,神情認真,「等我們真正在一起了再說。我不想被人說為了錢權攀附你。」
沈硯辰看著他,嘴角一點點翹起來:「就這個?」
「還有,不要干涉我的事,也不要派人跟著我、監視我。」秦牧直視他的眼睛。
「我什麼時候派人監視你了?」沈硯辰皺眉。
「沒有最好。不要騙我。不然,沒得試。」秦牧說。
沈硯辰點點頭:「放心。我沈硯辰追人,還不至於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他重新把毯子給秦牧披好,在他旁邊坐下,挨得極近,「你提什麼條件我都答應。只要你願意給我機會。」
秦牧「嗯」了一聲,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酒喝完。
沈硯辰也把酒喝了,往椅背上一靠:「再坐一會兒,咱們去泡溫泉。」
「你小心思還挺多。」秦牧笑了一下。
「嘿嘿。」沈硯辰側過身,笑得蕩漾,「為了今天,我準備了很久。」
「在沒追到之前,少動手動腳。」秦牧說。
「我儘量。」沈硯辰偏頭看他,眼睛在星光下亮得驚人。
秦牧沒接話,他仰起頭,把目光重新投向星空。
那些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著,像無數沉默的見證者,看著露台上這兩個各懷心事的人。
「秦哥。」沈硯辰忽然叫他。
「嗯。」
「我是認真的。」沈硯辰說,聲音輕而鄭重,「不管你信不信,我對你是真的。」
秦牧側過頭,看著他,夜風把沈硯辰額前的頭髮吹亂了一點,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真,也更脆弱。
「看你表現。」秦牧說。
沈硯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十指扣進去,握得很緊,掌心貼在一起,溫度在冷夜裡慢慢傳導。
秦牧沒有掙開,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又很快沉了下去。
木屋的燈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露台地面上,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