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帶著顧景明在別墅外的空地上放了一會兒煙花。
秦牧買了些手持的煙花棒,點燃後滋滋地冒金光。
顧景明又怕又愛,縮在顧崇玉懷裡,只肯伸出一隻小手,遠遠地舉著。
後面,秦牧便握著他的手腕,帶他在空氣里畫圈,金色的光痕在夜色里劃出一個個不規則的圓,像把黑夜燙出了幾道口子。
放完煙花,夜已經深了。
顧崇玉抱著顧景明回屋裡,小傢伙困得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手卻還死死揪著顧崇玉的圍巾,怎麼都不肯松。
莊子芩聞聲出來,從顧崇玉懷裡接過他,小聲哄著,顧景明半夢半醒,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我也要去後海……」
顧崇玉蹲下來,湊到他耳邊,輕聲說:「明天帶你去買禮物。」
顧景明聽見「禮物」兩個字,眼睛都沒睜,嘴角先翹了一下,終於鬆開手,歪頭靠進母親肩頭,安靜下來。莊子芩朝顧崇玉擺擺手,抱著孩子上了樓。
顧崇玉輕手輕腳地出了大門,側門在身後合上,他小跑著到車旁,拉開車門坐進來,帶進一股涼氣和未散盡的煙花味。
「睡著了?」秦牧問。
「嗯。一聽有禮物,立馬就乖了。」顧崇玉繫上安全帶,搓了搓手。
除夕深夜,街上空了很多,紅綠燈在沒有行人的路口徒勞地變換。
偶爾有計程車從旁邊經過,車頂的牌子亮著,像夜裡巡遊的孤舟。
遠處有零星的煙花升起來,在漆黑的夜空里炸開,又迅速暗下去,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在天上一根接一根地擦亮火柴。
後海附近反而還有不少人。
湖邊的小路被彩燈串成一條長河,從這頭一直鋪到那頭,把整片湖都鑲了一道金邊。
光禿禿的柳樹枝上掛滿了燈,風一吹,整棵樹都像在發光。
顧崇玉一下車就「哇」了一聲,他拉著秦牧的手往人群里走,步子輕快,蹦蹦跳跳的。
秦牧握緊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
「阿牧,明年除夕我們還來這裡好不好?」顧崇玉回過頭看他,彩燈的光落進他眼睛裡,猶如碎了滿湖的星子。
「好。」秦牧說。
「後年呢?」顧崇玉又問。
「只要你想,每年都可以陪你來。」秦牧說。
顧崇玉停下來,轉過身,仰起臉看著他,不遠處人聲、笑聲、遠處的煙花聲混成一片,但他就站在柳樹後面滿含期待地望著秦牧。
「你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秦牧沉默了。
永遠,這個詞太重了,它壓下來,比這滿湖的燈、滿天的星都重。
他想起前世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想起沈如晦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想起自己一路走到現在,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人,身上帶著腐泥和血腥氣。
可顧崇玉不一樣,他活在光里,乾淨、明亮、不諳世事。
永遠?他沒有資格說永遠,他連明天都不敢許諾,他能給顧崇玉的,也許只有這一刻的燈火,和一句不知道能不能兌現的承諾。
「我願意。」他說。
話出口的那一瞬,他自己都信了。
顧崇玉笑了,那個笑從眼底漫開,像一朵花在風裡慢慢打開。
他踮起腳,嘴唇在秦牧唇上輕輕碰了一下,帶著冬夜的涼,和一點點孩子氣的羞怯。
秦牧閉了閉眼,湖面上的彩燈在風裡輕輕搖晃,四周的一切都退遠了,人聲、笑聲、遠處的煙花聲,都被隔絕在外。
他抬起手,扣住顧崇玉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顧崇玉的手指蜷在他胸口,把他衣襟揪得發皺。
秦牧吻得又深又慢,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他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場大雪裡,懷裡擁著唯一的火種。
這一刻,他真的願意,什麼都可以不想,什麼都可以不要,就在這片被燈照亮的夜色里,和這個人,一直走下去。
顧崇玉被吻得有些站不住,秦牧攬住他的腰,彩燈在他們頭頂亮著,光落在顧崇玉半闔的眼睛上,落在他紅透的耳尖上,落在他被吻得微腫的嘴唇上。
「阿牧。」顧崇玉靠在他懷裡,小聲說,「我很高興。這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年。」
秦牧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額頭,又親了親他的鼻尖,最後落在他唇上,輾轉著。
遠處的煙花還在零星地炸開,一朵一朵,把天邊照得明明滅滅。
秦牧鬆開他一點,額頭抵著他,低聲說:「我們回家。」
顧崇玉搖搖頭:「再待一會兒。」
秦牧便由著他,把人裹進自己的羽絨服里,從背後環住他的腰,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後海的燈一盞一盞亮到天邊。
零點的時候,遠處鐘樓敲響了,一下,兩下,三下。
人們開始歡呼,有人在湖邊點燃了新的煙花,秦牧低下頭,把唇貼在顧崇玉耳邊,輕聲說了句:
「阿玉,新年快樂。」
顧崇玉偏過頭,親了親他的下頜,聲音軟軟的:
「牧哥,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