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山、林蘭心、秦月臘月二十九下午到的京市。
秦牧開車去西站接人。
秦月一出站就看見他,拖著行李箱跑過來,羽絨服帽子一顛一顛的,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到了:「哥!」,
秦牧一把攬住她,又去接秦懷山手裡的包。
林蘭心跟在一旁,把圍巾又緊了緊,左右張望:「京市真冷。比深市冷多了。」
「所以提前打電話讓你們穿厚點。」秦牧說,把行李往車後備箱塞。
秦月已經鑽進后座,拍拍座位:「爸,媽,快上來,車裡暖和。」
秦牧先帶一家人去了他前幾天剛收拾好的一套房子。
房子在三環邊,一百四十多平,家具電器都配齊了。
暖氣很足,進門一股熱浪撲過來,秦月「哇」了一聲,原地轉了個圈,把羽絨服一脫,滿屋子跑著參觀。一間間門推開看,最後在落地窗前站定,回頭問:「哥,這房子買的還是租的?」
秦牧把父母的行李拎到玄關:「同學的。他回家了,聽說你們過來,就讓我們住幾天。」
「你這同學真有錢。」秦月感嘆,「這麼大房子,說借就借。」
「人家跟家裡出國度假了,空著也是空著。」,秦牧從冰箱裡拿出幾瓶水,遞給爸媽,「你們先歇會兒,晚上想吃什麼?」
「隨便吃點吧」林蘭心接過來,「冰箱裡有菜嗎?」
「有,我提前買了點。」秦牧說。
除夕當天,一家人逛了一天。
秦月要去王府井,林蘭心要買年貨,秦懷山樂呵呵地跟著母女倆走,看什麼都新鮮。
秦牧跟在後頭,負責拎東西和付錢。
秦月在賣糖葫蘆的攤子前邁不開腿,秦懷山就說:「買,給你買兩串。」又轉頭問秦牧:「你吃不吃?」,
秦牧笑:「我不吃,太甜。」
年夜飯是林蘭心掌勺。
秦牧打下手,秦月在旁邊搗亂,一會兒偷吃一塊炸藕合,一會兒把麵粉往秦牧鼻子上抹。
秦懷山坐在客廳看電視,時不時進廚房看一圈,被林蘭心轟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五菜一湯,有魚有蝦,有秦牧愛吃的糖醋小排。
秦懷山開了瓶白酒,秦牧陪著喝了兩小盅。
電視開著,春晚當背景音。
秦月窩在沙發里剝橘子,把橘子皮擺在茶几上,一會兒拼成小老虎,一會兒又改成小兔子。
秦牧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客廳里的一切。
暖黃色的燈光從天花板瀉下來,照在父親微駝的背上,照在母親鬢角新長出來的幾根白髮上,照在秦月笑得彎彎的眼睛上。
他想永遠留住這個畫面。
手機響了,他走到陽台接。
沈如晦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酒氣:「小牧,新年好。」
「沈叔叔,新年好。您喝酒了?」秦牧說。
「嗯,陪人喝了幾杯。」沈如晦的聲音低下去, 「過完年,我來京市看你。」
秦牧「嗯」了一聲,聲音很淡:「您注意身體。」
沈如晦也沒多言,只說了句「想你了」,就掛了。
秦牧在陽台站了一會兒。
冷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把他剛喝完酒的那點熱意吹散了大半。
第二通電話是沈硯辰打來的。
聽得出那邊很熱鬧,背景里有春晚的聲音,還有小孩子的笑鬧聲。
沈硯辰問他在幹嘛,秦牧在看煙花。
沈硯辰笑:「阿牧,新年好。」
「新年好。」秦牧說。
「想我沒?」沈硯辰問。
「你現在越來越婆婆媽媽了。大老爺們,想什麼想。」秦牧笑。
「你看看你,一點情趣都沒有。」沈硯辰嘖了一聲,「我很想你。」
「你回京市的時候我請你吃飯。」秦牧說。
「一言為定。」沈硯辰說。他還要再說什麼,旁邊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叫他快點過去。沈硯辰壓低聲音:「我這邊還有事,明天再給你打。」
「好。」秦牧說。
掛掉電話,秦牧點開顧崇玉的對話框。他打了一句:「我很想你。」,顧崇玉回得很快:「我也很想你。」
秦牧又打了一行字,刪掉。再打,又刪掉。
最後他按滅屏幕,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朝客廳喊:「爸媽,我有點事出去一下。」
沒等他們回應,他已經拿起外套和車鑰匙,拉開門走了出去。
顧家別墅外。
秦牧把車停在路邊,給顧崇玉打電話:「你能出來一下嗎?」
「你在我家外面?」顧崇玉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驚訝和驚喜。
「嗯。」
秦牧站在路燈下,圍巾被風吹得往身後揚。
沒等太久,他就看見顧崇玉從側門跑出來,白色羽絨服,拉鏈只拉了一半,跑得跌跌撞撞。
秦牧往前迎了兩步,顧崇玉帶著一身冷氣撞進他懷裡,臉埋進他胸口,兩隻手緊緊抓住他腰側的衣服。秦牧張開外套,把人裹進去。
「冷嗎?」秦牧問,低頭親了親他冰涼的頭髮。
「不冷。」顧崇玉說,身子卻往他懷裡又縮了縮。
兩人正抱著,顧家側門又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圓滾滾的小腦袋探出來,顧景明裹著紅色羽絨服,眯著眼睛朝這邊張望。
他看見了路燈下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眼睛一瞪,「噔噔噔」跑了過來。
「小叔!秦叔叔!你們在幹嘛?我也要抱抱!」
顧崇玉慌忙從秦牧懷裡退開,臉漲得通紅。
顧景明已經撲到兩人腿邊,仰起臉,一隻手抓一個:「你們不要明明了嗎?我也要一起抱!」
秦牧笑了,彎腰把顧景明抱起來。
小傢伙摟住他的脖子,扭頭對顧崇玉說:「小叔,你也要抱明明。」
顧崇玉紅著臉湊過來,在顧景明臉上親了一下。
顧景明這才滿意,又轉過去看秦牧:「秦叔叔,新年好。我的禮物呢?」
「下次補給你。」秦牧說。
「那你別忘了。」顧景明癟了癟嘴,小身子扭了扭。
秦牧捏捏他的臉:「不會忘。下次帶你去科技館,玩一整天。」
顧景明眼睛刷地亮起來:「拉鉤!」
秦牧和他拉了鉤。
顧景明這才從秦牧懷裡溜下去,又抱住顧崇玉的腿,仰著臉問:「小叔,秦叔叔為什么半夜來找你?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顧崇玉耳尖紅得幾乎透明,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答。
秦牧蹲下來,和顧景明平視,壓低聲音說:「明明,這是我們的秘密。你能幫我們保守嗎?」
顧景明眼珠子轉了轉,做出一個極其嚴肅的表情:「能。但是要加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下次給我買那個會變形的機甲。」顧景明伸出小手指,「成交嗎?」
「成交。」秦牧和他再次拉鉤。
顧崇玉在旁邊看著,又是羞又是笑。
夜風把三個人呼出的白氣攪在一起,又散開。
秦牧站起來,看了顧崇玉一眼,那一眼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