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秦牧沒有回家,直接把車開到了自己在深市的一套小公寓。
房子不大,很久沒人住,空氣里有股淡淡的塵味。
他進屋後反鎖上門,走到洗手間,打開冷水沖臉,水從下巴滴下來,砸在洗手池裡,聲音清亮。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領口歪著,脖子上有一塊被吮出來的紅痕,在冷白燈光下格外扎眼。他伸出手指,按了按那片痕跡,指腹下皮膚發燙,血管突突地跳。
他慢慢把襯衫脫下來,腰間有幾道發紅的指痕,橫在緊實的肌理上,他用毛巾蘸了冷水,按在上面。冷意滲進皮膚,激得他小腹一縮。
他看著鏡子,眼底的恨意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翻。
他靠著洗手台滑坐下去,坐在冰涼的地磚上,他閉上眼,前世的記憶一點一點浮起來。
那些夜裡,沈如晦總在折騰完他之後變得溫柔多情。
他會從身後抱著秦牧,下巴擱在他肩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聲音懶洋洋的,像饜足的獸。
他會跟秦牧講軍部的人事,講哪位副參謀和哪位部長在搶一個裝備採購的口子,講哪家公司背後是誰的白手套,講誰為了壓過對手擅自改了作戰系統的數據,講誰又把項目金流轉進了海外帳戶。講他自己怎麼用手段對付死對頭,講怎麼合法斂財。
他說那些的時候,像在說情話,手指一直撫摸著秦牧的肌膚,從頸側到腰線,再滑到腿間。
秦牧半闔著眼聽,渾身酸痛,腦子卻無比清醒。
那五年,他像一條被養在毒液里的魚,所有人都以為他渾渾噩噩,以為他只會喘氣,只會順從。
現在,他要用那些毒液了。
秦牧從地上站起來,他打開浴室門,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藍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睛映得又冷又深。
他建了一個加密文檔,把能想起的所有關於沈如晦的違規操作、權錢交易、利益輸送,分門別類地列出來。
他挑了其中幾件足以讓調查組立案、但又不至於打草驚蛇查到自己的,打包成一個匿名郵件。
收件人:陸昭廷。
陸昭廷是軍部另一派系的一號人物,和沈如晦明爭暗鬥多年。
沈如晦上一世就恨他恨得咬牙切齒,兩人一直爭鬥,互相制衡,誰也干不掉誰。秦牧知道,這些材料到了陸昭廷手裡,一定能讓沈如晦焦頭爛額。
他點了發送。
三天後,新聞爆出軍部某直屬單位一名高管接受調查。官方向媒體通報時,措辭克制,只說了「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但秦牧看到了關鍵詞,那個項目,他給陸昭廷的材料里寫過。
當天下午,秦牧給沈硯辰打了電話。他語氣如常,東一句西一句地聊了幾句,然後像不經意地問起沈如晦。
沈硯辰那邊有點吵,像在外面,他壓低聲音說:「我爸臨時回軍部了。原本要來深市開個會,結果取消了。」
「出什麼事了?」秦牧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不知道。」沈硯辰說,頓了片刻,「好像有人在背後搞他。他挺煩的。我爸這人,最恨被人從暗處捅刀子。」
秦牧垂下眼,說:「那挺麻煩。你多陪陪你媽。」
「嗯。」沈硯辰說,「你吃飯了沒?要不要出來?」
「今天不去了,公司還有點事。」秦牧說。
掛了電話,秦牧走到陽台上,深市濕熱的風撲在臉上,帶著海水的腥咸。
天快黑了,烏雲壓頂,遠處高樓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錯落著,暴雨欲來。
他拿出手機,給江序言發信息,「明天去和你對下項目信息,順便看看你新招來的人。」。
「嗯,我這次招到個寶,叫洛瑜,人又高又帥還是高材生,技術能力一絕,明天讓你好好見識下。」江序言開啟誇誇模式。
「好,明天會下這個你口中的寶貝疙瘩。」秦牧笑著發信息。
然後他又點開顧崇玉的頭像,打了幾個字。
「我好想你。」
顧崇玉沒有馬上回復,秦牧看了手機一會,走回房間裡。
同一時刻,沈如晦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剛接完一個電話,臉色沉得像結了冰,掛斷後,他站在窗前,面前是京市夜色里的萬家燈火。
他拿起手機打電話給蔣青,聲音冷硬:
「查。陸昭廷怎麼會知道我的黑料。」
蔣青應了一聲,電話里安靜兩秒。沈如晦又說了一句,聲音更沉:
「把最近一個月,所有接觸過我的人和文件,都過一遍。」,
沈如晦把手機丟回桌上,抬手鬆了松領口,他眼底暗得沒有一絲光,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