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開學

  九月的京市又熱鬧起來。白楊樹還沒黃透，路上滿是拖著行李箱的學生，輪子在水泥地上滾出咕嚕嚕的聲響，開啟新學期的序幕。

  開學第一周，周維安把秦牧叫到辦公室。桌上放著一份文件，旁邊泡著兩杯茶，茶煙細細地升起來。

  「你看看這個。」周維安把文件推過來。

  秦牧翻開。是一份融資協議。星牧科技的第二輪融資已經敲定，投資方是一家在軍工信息化方向布局很深的國資背景基金。這一輪下來，星牧的估值翻了三倍。

  「你那個人臉識別系統，在測試里的表現，比所里幾個老項目都強。」周維安看著他，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接下來一年是關鍵期。別鬆懈。」

  秦牧把協議看完，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謝謝您。」他說。

  「不用謝我。」周維安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是你技術過硬，自己研發出來的。我不過是把給你牽了個線。」

  顧崇玉大三了，專業課難度上來了，作業和實驗都多了不少。

  他周末有時也得在實驗室里熬著，基本只能兩周去一次星牧，可就算去了，秦牧也忙得腳不沾地，不是開視頻會議，就是盯著屏幕跑數據，騰不出時間專門教他。

  顧崇玉就老老實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自己翻書，自己敲代碼，偶爾抬頭看秦牧一眼。秦牧若正好抬頭，兩人目光撞上，他就彎著眼睛笑一下，又低頭繼續看。

  沈硯辰和秦牧的課反而重疊了。

  兩人常常坐在同一間教室，同一個項目組，中午一起吃飯，下午一起去圖書館。

  連周維安那邊的專題課，沈硯辰都跟著去旁聽過幾次。

  「這學期像為我們量身定做的。」沈硯辰把書往桌上一放，坐在秦牧對面，「幾乎每天都能見面。」

  秦牧翻著書頁，笑了一下，沒接話。

  「你笑什麼？」沈硯辰湊近些，「我連選課表都是照著你的填的。」

  「那你真該去教務處領個全勤獎。」秦牧說。

  「我要什麼全勤獎。」沈硯辰壓低聲音，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我只要每天都能看見你。」

  秦牧頭也沒抬，用筆點了點他的書：「你這段看完了嗎？別一會兒老師提問，你又答不上來。」




  沈硯瑤的消息和電話還是很多，只是秦牧回得越來越少。

  有時她打過來，秦牧接起來，說「在忙」，「公司有點事」，「改天再聊」，語氣溫和，態度堅定。

  

  沈硯瑤起初還纏著說幾句，後來便也慢慢知趣了，只是每隔幾天，她還是會發來一條消息，或是一張照片，或是一句「秦牧哥，你最近好嗎？」。秦牧偶爾回一個「好」字，偶爾不回。

  沈如晦從來沒考慮過秦牧的感受，他的電話基本都在夜裡打來，問秦牧白天在做什麼，跟誰吃飯，項目順不順。

  秦牧和他談得最多的就是公司，他給沈如晦講自己新做的技術應用，講那套識別系統的疊代思路，講行業里誰家又拿下了什麼標，聲音平穩，邏輯清晰，像在給投資人做匯報。

  沈如晦也就那麼聽著，偶爾提幾句意見，末了總不忘提醒他注意身體。

  秦牧說：「知道。沈叔叔也早點休息。」

  沈如晦便低低笑一聲：「你在關心我？」

  「應該的。」秦牧說。

  十月中旬的一個晚上，秦牧在圖書館三樓整理筆記。

  夜已經深了，周圍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頭頂幾排燈亮著，把長桌照得發白。

  他合上專業書，從包里拿出一個空白筆記本，翻到靠後的一頁，他在紙中央畫了一個四邊形。

  四個頂點旁，各寫了一個名字。

  沈如晦、沈硯辰、沈硯瑤、顧崇玉。

  他盯著這個圖看了很久，筆尖在紙面上輕輕點著，然後他自言自語的說了句，

  「最多還能撐半年。」

  他放下筆，手指在「沈如晦」三個字上來回劃了兩下。

  「你以為你還能再次掌控我？」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窗外有風，吹得梧桐葉沙沙地響。

  他把那頁紙撕下來，對摺，再對摺，撕成碎片，放進包里。

  他合上筆記本，把包拉鏈拉好，起身離開。

  他站在門口，呼出一口氣，夜色很沉，校道上偶爾有學生走過，說話聲遠遠地飄來，又遠遠地散了。

  他抬頭看了眼天，沒有月亮，他走下去，走進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