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更衣室安靜得落針可聞,清冷月色透過圓拱形窗灑了進來。
商聿白隨意支腿倚著張桌子,美工刀在他指間靈巧翻轉,冷刃承接月色清輝,折射一道道寒光在他本就凌厲懾人的眉宇之間。
「商聿白。」允意的嗓音有些窘迫,自小隔間裡遞了出來。
商聿白厲色頓無,邁向隔間的步子難掩雀躍,「怎麼了寶寶?」
「幫我拉一下拉鏈。」
允意身上是一套修身絲綢長裙,背後拉鏈從後脖頸一直開到臀溝。
但是拉鏈卡在肩胛骨處不動了。
允意在向商聿白尋求幫助前,用了點蠻力,把拉鏈都扯斷了。
「我進來了。」
「嗯。」
兩人都沒再說話,商聿白低下頭認真研究起允意後背的拉鏈。
允意等得煎熬。
隔間的空間太小了,兩個人站著,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
「嘖。」
允意神經異常敏感,「怎麼了?」
商聿白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鎖芯壞了,拉鏈也斷了,只能把衣服撕爛了。」
允意嚇得轉身面向他,怎麼就發展成只能把衣服撕爛了?
「你胡說什麼?衣服爛了要賠錢的。」
「寶寶,你似乎總忘記一件事。」
「什麼?」
「你男朋友很有錢。」
「哦。」跟她有什麼關係。
「跟你有關係,寶寶。」
允意心驚肉跳,這人會讀心不成。
「寶寶,讓男朋友撕一下好不好?提前享受一次以後在床上的感覺。」商聿白嗓音壓得極低,字字繾綣,帶著磨人的蠱惑。
允意恨不能自戳雙耳,「你說的什麼話!」
什麼叫提前享受以後在床上的感覺?
床上,撕她衣服,享受?!
果然是變.態。
「寶寶…」他軟聲撒嬌,卻強勢地將允意攬在懷裡,手掌蠢蠢欲動地覆上她的後背。
「商聿白!不可以。」允意撐著商聿白的肩用力推他。
「寶寶…」
「叫奶奶都沒用,不能撕就是不能撕。」以後也別想撕。
「好吧。我去找剪刀。」他倒是個能屈能伸的。
「等一下,你再幫我看看,真的不能拉開嗎?這條裙子挺貴的,就這麼剪壞了,我有點不甘心。」
「嗯,我看看。」商聿白聽話地再一次開始研究拉鏈。
煎熬了半分鐘,他忽然低頭,用牙齒咬住拉鏈。
溫涼帶著濕意的唇瓣似有若無有地擦過允意軟嫩的肌膚。
「你幹什麼?」
「寶寶,拉鏈斷了,我用手擰不動,用牙試試。」
允意再一次品嘗到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那你…小心點,別劃傷自己。」
商聿白含糊不清地應了聲「不會」。
他試了一會兒,成功咬著拉鏈往下滑去。
允意鬆了口氣,裙子算是保住了。
隨著拉鏈越拉越深,允意後背露在冰涼空氣中的肌膚就越多。
肩帶倏然順著允意纖薄的肩滑了下去,「可以了。」
商聿白恍若未聞。
他灼熱的呼吸如有實感地掠過允意脊骨,一路縱深而下。
越過腰還不止。
「商聿白!」
終於停下時,他整個人屈膝跪在允意身後。
允意被他抱著雙腿,動不了,十分羞恥地推他的肩,「好了,你起來。」
「寶寶,」商聿白仰頭望著允意,眼底翻湧繾綣情愫,熾熱的欲望巧飾在溫柔的眸光之下,「你好香。」
允意想捂他的嘴,「你別說——」這種話。
微顫的嗓音戛然而止,她渾身驟然發軟,一手撐著門,一手伸進嘴巴里,狠狠咬著手指才沒叫出聲。
允意被身後的男人吻到腿軟,徑直跪倒在鋪設軟墊凳子前。
整個上身被覆上來咬她耳垂和脖子的商聿白沉重壓著。
允意軟做一灘,宛如一條離水的魚,又渴又燥大口呼吸著,神志都有些不清了。
「商聿白…」
「寶寶,和我做,好不好?」商聿白舌尖抵著允意耳廓,氣息熱得發燙。
允意宕機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
「不行…」手臂無力地推著商聿白的肩,力道小到更像一種調情,一種欲拒還迎。
她不禁想,都這樣了,和做了還有什麼分別?
可是,還沒做都這樣了,做了得是什麼樣?
她會死吧。
「寶寶,相信我,我會娶你的。」商聿白捧著允意的臉,鼻尖溫柔蹭她耳朵。
「不要,娶了再說。」
商聿白欲求未滿,俯首,鋒利齒尖深深齧咬允意頸間的肌膚。
咬到允意呼痛才停下來,「寶寶一點也不疼我。」
允意推他出去,「撒嬌沒用。」
門合上,允意換上自己的衣服,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更衣室,漫步在回允意宿舍的路上。
「這個送你。」
允意接過,是一把美工刀。
「下次遇到討厭的人,記得用這個防身。」
允意收進書包里,「謝謝。」
路燈光線柔和,兩人身影被拉得綿長,虛影交疊,安靜嵌在濃郁的夜色里。
「…你爸還活著?」沉默許久,商聿白忽然憋出一句。
允意彎唇,真是個好問題,「死了十幾年,最近突然詐屍了。」
很詭異,說不出的詭異。
「對不起寶寶,上次去找你,看你和你舅媽一家住在一起,我以為——」
「沒關係的,我不介意你說他死了,我也希望他死了。」
從初中開始,允意填寫所有資料時,都會毫不猶豫地在父母欄寫下「雙亡」,她不想解釋為什么爸爸還活著,可是所有需要他出現的場合,都是舅舅和舅媽代替了他。
他不配她費口舌。
「應該…很恨他吧。」
允意搖頭,「恨一個人太累了。」
商聿白忽然止住腳步,伸手將允意牢牢抱在懷裡,綿綿不絕的疼惜深沉凝於眼底,「徐允意,我愛你。」
他不敢想,過去到底有多少個日日夜夜,小小的允意蜷縮在角落,為父親不愛她而痛哭難過。
她到底流了多少眼淚,才會心如死灰地蓋棺定論——恨一個人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