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意在這種事上一點也不開竅。
完完全全榆木腦袋。
商聿白每次親她,她都下意識閉緊嘴巴,緊得比蚌殼還難撬開。
任商聿白怎麼哄都沒用。
「寶寶…」商聿白嗓音低啞,極力壓抑急不可耐的欲求。
「別在這裡,會被看見。」允意嗓音里裹著細碎的顫抖。
商聿白心口淤積的躁動頃刻就散了。
允意烏亮的瞳仁濕漉漉蒙著層水霧,眼角一滴水光搖搖欲墜。
本就柔得發軟的眸,此刻盛滿無所適從的委屈,仿佛只要商聿白輕輕一碰,淚就會洶湧淌落。
「對不起寶寶,我就是…突然很害怕。」商聿白抵著允意的額頭,攥著她柔軟的手,將她掌心那片溫涼貼著自己過熱的臉頰,貓兒似的輕蹭不停。
「害怕什麼?」允意抬起另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她自己還驚魂未定著。
「你被搶走。」
允意乾巴巴安慰:「不會的。」
這段感情里,她才是患得患失的那方。
「那你現在發誓,你永遠不會和我分手。無論發生什麼,我們永不分手。」
允意心裡犯嘀咕:發誓有個屁用啊。
商聿白捕捉到允意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寶寶,你敢嗎?」
允意深深呼吸,「敢啊,我發誓……」
指尖向上那一刻,比預想中還要強烈的羞恥席捲而來,「徐允意和商聿白永不分手。」
「可以了吧?」
商聿白輕輕搖頭,「你沒說後果,寶寶。」
允意頭大如斗:「天打五雷轟還是天誅地滅?」
「不是。如果你提分手,無論我用什麼手段挽回,你都得原諒我。」
允意怔住,商聿白面色平靜,語氣不可謂不溫柔,可卻無端給她一種無可撼動的錯覺。
似乎篤定允意有朝一日一定會和他分手。
「好,我發誓。」
誓言這種東西最沒用了,但如果此時此刻這些沒用的東西可以哄商聿白開心,允意說多少都不介意。
「晚安,寶寶。」
「晚安。」允意捧著花束下了車,竭力讓自己忽視周圍同學瞟來的視線,步履自然地邁向宿舍。
目送允意進樓,商聿白漫不經心收回視線,正欲發車,手機忽地長震了下。
媽:【ForbesCEO峰會,記得出席。】
商聿白隨手點開電子邀請函,峰會為期2天,10月3日開始,4日結束。
不禁鎖眉。允意的生日就在四號。
泛著冷白光澤的手指有節律地叩了叩深黑皮質方向盤。
實在不行,再把允意往國外拐一次。
乍然接到電話的允意:「啊?我不去。我生日要在家裡過。」
「寶寶…」
「沒關係的,你有事就去忙吧,我等你回來給我補過生日,這樣我就能連著過兩天生日了。」
「好,」商聿白低笑,寵溺的嗓音帶著慵懶的沙啞,「那乖乖等男朋友回來。」
允意摸了摸酥酥麻麻的耳垂,悶聲回:「知道了。」
*
放假前一晚,徐穆連著發消息催允意回徐家。
允意不理。
徐穆又問她有沒有收到筆記本和iPad。
允意想起徐澤越塞給她的新書包,一翻開,全是全新的電子產品。
徐穆:【你考上S大不容易,學習工具不能拖你的後腿。】
不可謂不貼心——這些東西再晚送一年,允意都畢業了。
國慶當天,舅媽和表哥打電話約允意在飯店吃午飯。
未出席的周穗安和她男朋友已經搭乘昨天的飛機落地大理。
舅媽一直沉著臉:「女大不中留,現在就先斬後奏背著我去大理,以後沒準哪天就背著我飛出國了。」
已經背著舅媽出過國的某人:汗流浹背,默默不語。
周斯宴:「媽,別太生氣,氣壞了身子。我過兩天就去大理找安安,打斷她的腿。」
允意本就垂著的頭被兩雙無形大手壓得更低。
真「埋頭乾飯」。
舅媽「嘖」了聲,甩給周斯宴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
「允意呢,談戀愛了嗎?」
「啊我我…」閻王點卯太突然,允意一口酸菜魚卡在喉嚨,咳個不停。
舅媽抬手撫她的背,「戀愛自由,但千萬要擦亮眼睛,別被騙了。」
允意抿了口果汁壓驚:「知道了。」
其實舅媽的話應該對商聿白說。
他實在太呆太遲鈍了。
允意和他交往四個月,商聿白一點都沒發現允意和他之前網戀的奚念有什麼不同。
吃完飯,舅媽遞給允意一個禮品袋:「禮物拿著,小女孩已經長大了,多注意打扮。」
允意盯著包裝盒上「Tiffany」的品牌標誌,有些慌神,「舅媽,這…會不會太貴了?」
「貴就貴點,你和穗安一人一條。」
「謝謝舅媽。」允意撲進舅媽懷裡親了她一口。
舅媽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好了,這麼大人了還這麼膩歪,下午你們在商場玩玩,我有事先回去。」
臨走前,舅媽憂心忡忡叮囑允意:「有空回你爸那兒一趟。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多個人愛你不是壞事。」
舅媽回家後,允意和周斯宴漫無目的在商場裡逛了會兒。
「在想什麼?還是不願意面對你爸。」
允意如實點頭,「不想。哥,你研究課題應該很忙吧?其實你不用陪我的,我自己瞎逛逛就是了。」
周斯宴已經研三,面臨畢業與就業雙重壓力,有多忙可想而知。
「是你不想逛了吧。走,送你回學校。」
「嘿嘿,謝謝哥。」
坐公交車回校的路上,允意收到一條12306的消息。
提醒她後天有一段從S市到北京的行程。
她下意識看向周斯宴。
「我買的,生日禮物。」
允意失笑:「禮物是一張去北京的火車票?有去無回啊?」
周斯宴推了推眼鏡,「忘了,我現在買。」
「不是,哥你把票退了吧,我不去北京。好端端的,我跑那麼遠幹嘛啊?」
「去天安門廣場看升旗。這不是你小時候的願望嗎?」
允意愣了愣,「那都是很小時候的事了。」
媽媽還沒過世那幾年,經常要加班到很晚,允意放學後就乖乖在舅舅家吃飯,和表哥表妹一起寫作業。
那時候舅舅和外公還沒分家,為照顧允意的事情,外公外婆總是纏著舅舅吵架。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她不肯生兒子,故意斷人家香火,還敢離婚丟我老周家的人,我早就沒她那個女兒了,更不可能管那個小畜生!」
允意永遠忘不了外公瞪著渾圓的雙眼朝她吼:「想來周家吃飯,叫你媽出託管費,一個月五千!不拿錢白吃白喝,那叫要飯!莫怪我趕你滾出去!」
允意嚇得邊哭邊往家跑,周斯宴在後面一直追。
迎面遇到下班的媽媽,允意生平第一次撒謊:「老師讓我們寫作文,作文題目是『去天安門廣場看升旗』,我沒看過升旗,我都是瞎寫的,老師就罵我,罵我叫花子,臭要飯的…媽媽,你能帶我去看一次升旗嗎?」
她還小,沒能讀懂媽媽心疼的眼神,更不知道媽媽早已從她顛三倒四邏輯不通的謊話里拼湊出大概。
她只知道,那天之後,每次放學,媽媽都會接她去公司。
那是她記憶里最獨特幸福的一段時光,作業寫累了就枕著媽媽的腿睡覺,夢裡還能聽到媽媽打電話推銷的聲音。
…允意想媽媽了。
在周斯宴忽然提起升旗這一刻。
無比清晰地想,想到心臟都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