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意和表哥三號下午抵達北京,熬通宵才勉強搶到升旗的前排觀賞位。
現場人擠人,密得幾乎喘不過氣。
看完升旗,允意頭疼欲裂兩腿酸脹,一步也不想再走,找了個鐘點房倒頭就睡。
睡得正香時手機狂震,允意掀不開眼皮,無力抬手一滑,「餵。」
軟綿綿的嗓音滿是倦意,聲若蚊蠅。
「寶寶又在賴床?」
「嗯。」
「寶寶,我回來了。」
允意頓了兩秒,驀然瞪大眸子,撐著身子坐直,「你從國外回來了?」
「嗯。」
「你那天不是說至少明天才能回來嗎?」
商聿白剛出機場,行李箱被他隨手推給司機,他躬身坐進卡宴后座,「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不值得我錯過寶寶的生日。」
司機正好要放行李,背過身幾不可察地提了提眉。
世界各國商界領袖聚集的福布斯峰會,動輒百億的合作,對自家少爺來說竟沒有一個小丫頭片子的生日重要。
難怪夫人有意培養小姐做接班人,少爺多少有些難堪大任。
允意擔心地呢喃:「真的不重要嗎?」
「唯一重要的是寶寶生日快樂。」
「…謝謝。」
雖然被打斷睡覺很痛苦,但允意的身體狀態比等升旗時好多了。
「中午一起吃飯,好不好?」
司機正要啟動車子,聽到商聿白這麼說,默默將導航目的地設置為S大。
「我…」允意攥緊手指,「不在S市。」
商聿白眉心微攏,「和室友出去旅遊了?」
「不是,我剛在北京看完升旗,待會兒的車票,下午四點多才到S市,午飯趕不上,我們一起吃晚飯…可以嗎?」允意的語速遠比她自己察覺到的還要快,話也比平時多。
里里外外透著心虛。
商聿白語調淡然,穩穩托住了允意的緊張:「好。我會乖乖等寶寶回來。」
允意鬆了口氣,「嗯。」
十一點多的車票,允意和表哥十點開始打車,整整十五分鐘無人接單。
只能去坐地鐵。因為掃不到共享單車,乾脆咬牙步行兩公里到地鐵站,結果地鐵站也人滿為患,兩人等了很久才擠上第四趟地鐵……完全趕不上高鐵發車時間。
改簽時發現只剩接近凌晨抵達S市的高鐵了。
趕高鐵這一路,周斯宴深陷自責,允意當然不能再增加他的心理和經濟負擔,就一直安慰他,高高興興說個不停,嘰嘰喳喳仿佛個小喜鵲。
她語調輕快雀躍,手和腳來回比劃,一顰一笑天真又靈動。
周斯宴緊皺的眉緩緩舒展,滿是欣慰:「允意,謝謝你,明明又累又困,卻願意哄我開心。」
允意擺擺手,「你是我哥啊。」
周斯宴望著地面,忽地扯唇,自嘲般笑了笑,「那天我聽到我媽和你說話了。她說她對你好是因為愧疚,其實…我也是。」
允意愣住。
「小時候我也覺得你是家裡的癩皮狗,怎麼都趕不走,所以爺爺罵你的時候,我一句話都沒為你說。後來你有段時間沒來家裡,我甚至,覺得清淨了。」
「沒事的,已經過去了。」
「過不去的,允意,有些事情永遠也過不去。」
允意默默拍了拍周斯宴的肩。
太有良心的人會反覆受自己幼時被誘導和教唆出來的惡折磨,為此愧疚一輩子。
周斯宴尷尬地擦掉眼淚,「其實你的境遇我不心疼,每個人的家庭或多或少都有裂痕,這種事避免不了。我心疼的是你經歷了這些,還能挖出源源不斷的愛滋養身邊人,可他們卻一直習以為常。」
那天他聽到允意說這世上除了溫蓉沒有人愛她,他才意識到允意也是在意的。
沒有人不希望自己被濃濃的愛包圍著,親情也好,愛情也罷。
可顯然,他這個哥哥不太會愛人。
「哥,你不用自責,你還記得我小時候隨口胡謅的願望,我真的很感動,謝謝你,哥。」
允意語氣真誠,周斯宴卻無可避免地反覆想起自己的蠢安排,慪得發笑,「嗯。」
中午在高鐵站吃了兩碗麵條。
吃飽後,允意攢足勇氣撥通商聿白的電話。
商聿白在會所,抬手比了個手勢,燈光音樂瞬間暫停。
布置生日現場的工作人員紛紛停下手頭工作,呼吸都輕盈不少。
「寶寶。」
聽到商聿白帶著心歡和期待的嗓音,允意心頭亂糟糟的,很難受,但又只能如此。
「怎麼了寶寶?」
「商聿白,我沒趕上十一點的高鐵,改簽到晚上十二點了…」
商聿白眸色暗下去,「坐飛機回來吧,我來訂機票——」
「不用,別浪費錢了。」允意沒辦法丟下周斯宴不管,也沒勇氣開口讓商聿白多訂一張周斯宴的機票,「我們明天再一起吃飯吧…好嗎?」
允意在商聿白沉默的幾秒鐘內受盡煎熬,終於聽到輕如羽毛的一聲「好」。
「對不起…」
「沒關係寶寶。我等你回來。」
掛掉電話,允意用涼水沖了沖臉。
商聿白一句埋怨她的話都沒說,可她的心臟仿佛被人狠狠錘砸過,沉甸甸的悶痛漫開,連同呼吸都有細碎的疼。
接近凌晨十二點,S市高鐵站依然熙熙攘攘,允意和表哥出站後並肩走著。
周斯宴正低頭操作打車,身旁的允意驀然停下腳步。
他循著允意慌亂的眼神望去,擠擠挨挨的出站大廳內,一道端雋挺拔的身影巍然不動,沉沉眸光牢牢鎖著允意,如同細密的網。
那是…商聿白?周斯宴在財經新聞上見過這張極具攻擊性的臉。
「女朋友,不介紹一下嗎?」
允意籠在商聿白高大的身影里,僵硬啟唇:「哥,這是我男朋友。」
周斯宴仰眸望著眼前這個對他頗有敵意的男人,語氣溫和:「你好。」
商聿白攬著允意的腰,驟然收緊手臂,「表哥住哪?我和允意送你回去。」
允意腳下踉蹌,緊密貼在商聿白懷裡。
商聿白扣著她腰肢的手掌很用力,絲毫不給允意掙脫的餘地。
她只能小聲抗議:「商聿白…」
周斯宴摸了摸鼻尖,識趣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麻煩你送我妹妹回學校。」
「不麻煩,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