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桂花落盡殘香的第一個周末,允意從雅思機考考點走了出來。
靜音的手機里多出七通某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
正猶豫要不要回撥時,那號碼又一次打了進來。
允意料想騷擾電話不敢如此囂張,便滑動接聽了:「餵?」
「死丫頭啊你,怎麼一直不接我電話?你要死啊你!」
聽筒那頭不可理喻的大肆謾罵瞬間將允意拖入無數個被外婆擰著耳朵罵「賠錢貨」的深淵。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得跟個豬一樣,你以後每頓只准吃一勺飯,聽到沒有?」
「要什麼零花錢?你舅那是客氣,死要面子,你沒有零花錢!等你舅回來,你要是敢告狀,看到那魚缸沒有,我砸死你!」
「我給你媽找大師算過,她本來有一胎雙子的富貴命,就因為生了你這個賠錢貨,她就跟失心瘋一樣非要結紮。被你剋死也是活該!」
「死克星啊你,你真是我們周家的克星,克完你媽克你舅,我搭上這條老命掐死你這個畜生!」
……
「你幹什麼去了你?外婆電話你都不接,你又想剋死我是不是?」
允意深深呼吸,竭力平穩像要撞出胸腔的心臟,「有什麼事嗎?」
聲線冷得似裹了霜。
趙文菊陰惻惻「哼」了聲,「我住院了,你拿十萬塊錢出來。」
「沒有。」
「你放屁!你媽死之前攢了那麼多錢,你上大學那年溫蓉那個蠢貨全給你了,一分都沒留。我養你這麼多年,你不給我拿十萬塊錢出來,我——」
「你養過我嗎!」允意脖頸的青筋清晰可見,渾身血液都在沸騰發燙,「我吃的每一口飯都是我舅舅舅媽賺的,你買的哪怕是垃圾食品,寧願餵狗都不給我吃,你好意思說你養了我很多年!」
「你你你!你信不信我去你學校鬧啊!你個白眼狼,沒良心的畜生!怎麼考上S大的你!」
「隨便你鬧。」
「你看我鬧不——」趙文菊的聲音戛然而止,電話像是被別人強行掛斷的。
允意已經沒有理智思考任何,她走進距離最近的商超,面無表情拿了一框雞尾酒。
收銀小姐姐偷偷覷了她好幾眼。
那是一張兼具清冷與艷麗的面龐,骨相優越,五官美得驚心動魄。
神色是凜冽的,仿佛覆了一層寒霜。
大顆眼淚順著光潔瓷白的臉頰滑落。
明明在流淚,下頜卻凌厲而緊繃,不曾有一絲哽咽泄出喉嚨。
脊骨挺得那麼直,驕傲矜貴得宛如一隻神秘優雅的黑天鵝。
「女士,一共128。」
「謝謝。」
嗓音也輕盈溫潤,像雪落枝頭,乾淨空靈得不染一絲煙火。
實在太美了。
美得讓人不知不覺視線追隨。
*
國慶過後,商氏集團暴漲諸多事務,原本屬於商母負責的核心也交由商聿白處理。
商聿白推不掉,又並非信手拈來,只能泡在公司拿時間換成長。
「哥,你總算接電話了。」
一通重要跨國會議結束後,商聿白握起快被商蕊寧打爆的手機,疲倦地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怎麼了?」
商蕊寧瞥了一眼被保鏢「請」出商家老宅的老婦人,強令自己收起眼底的鄙夷,「我長話短說,有位老婦自稱是你女朋友的外婆,找到老宅來要錢治病,奶奶被她氣得不輕,讓保鏢把她請出去了。」
商聿白頓了兩秒,「你問問她,我女朋友叫什麼名字。」
商蕊寧朝保鏢比了個「停下」的手勢,睨向氣焰比適才蔫巴了一大截的趙文菊,彎唇一笑:「老奶奶,您外孫女叫什麼?」
「徐允意,她叫徐允意。」趙文菊哈著腰,哪還有剛才盛氣凌人的影子?
商聿白:「先送她去醫院,我馬上到。」
商蕊寧不由得攢眉,她哥被鬼上身了吧?
「知道了。」
心裡不耐煩,但卻帶著保鏢和司機,親自將趙文菊送進S市最大三甲醫院。
等待檢查期間,商蕊寧給商聿白髮消息:
【這個老太太品質很低劣。】
【她剛找進老宅的時候,奶奶客客氣氣招待她,結果她看奶奶態度好,蹬鼻子上臉。】
什麼古代大戶人家少爺哪怕睡個丫鬟也要給錢……
滿口粗鄙,不堪入耳。
【哥,我敢篤定,你遇到殺豬盤了。】
【小豬.jpg】
兩分鐘後,商蕊寧收到一條她想破腦袋也看不明白的消息:【你說反了。】
商家人變臉速度太快,趙文菊擔心自己一覺睡醒,心肝脾肺少點什麼,嚇得趕緊打電話讓溫蓉和徐穆過來陪她。
徐穆趕到時,正好聽見商聿白在同院長協調,要將趙文菊轉進VIP病房。
「你好,我是允意的爸爸。」
商聿白眸中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欣慰,徐穆能出現在這裡,他很意外。
「伯父好,我是允意男朋友,我叫商聿白。」
徐穆緊緊握著商聿白的手,不勝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謝謝你照顧允意外婆。」
「照顧談不上。醫院上下我已經打點好了,外婆後續做手術和住院治療的費用都會從我的卡上劃扣,錢的事,您和外婆不用擔心。至於照顧,外婆可能還是要辛苦伯父您多費心陪護,我和允意學業都很忙。」
徐穆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雖然我和允意媽媽離婚了,但岳父岳母的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盡。」
商聿白走到病床邊俯身:「外婆,我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後續有任何事,您就打我剛才給您的電話。」
趙文菊感動得涕泗橫流橫流,「謝謝你啊小商,允意跟了你是她的好福氣。」
「允意願意做我的女朋友,是我的榮幸。」
商聿白理了理趙文菊的被角,走出病房,和商蕊寧一起離開了醫院。
「外婆生了這麼嚴重的病,怎麼沒看見你女朋友過來?」商蕊寧滑動手中平板,視線緊鎖屏幕上數字密密麻麻的報表,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答案不就在明面上。」商聿白睨著窗外車流,聲線冰質寡淡。
「什麼意思?」
「你只見一面就知道品質有多低劣的人,她和他們朝夕相處了那麼多年。」
商蕊寧從商聿白的語氣里聽出了濃烈的心疼。
這太不尋常了。
「哥,我想見你女朋友。」
商蕊寧想知道到底是多極品的木靈根,竟能在商聿白心底那塊覆了石油的焦土上種出花來。
「我儘量。」
「別儘量啊,見見而已嘛,我保證不跟大姑姑告狀。」
商聿白扯唇:「我儘量一年之內把你嫂子娶回家,讓你看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