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家老宅。
客廳挑高開闊,穹頂巨型多層水晶燈漫灑瑩亮,滿室熠熠生輝。
落地窗前擺放著一整套工藝精湛的真皮定製沙發。
商老夫人端坐沙發中央,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一身香雲紗中式立領旗袍,身材沒有任何臃腫過的痕跡,優雅得絲毫看不出她早已邁入古稀之年。
「奶奶,我回來啦。」
保姆取下商蕊寧的書包,遞了杯鮮榨石榴汁在商蕊寧手裡。
「謝謝。」
商蕊寧乖巧坐在商老夫人身邊,視線被老夫人手裡的資料吸引,「徐允意,成績不錯,腦子沒問題。主持,禮儀和話劇的門檻都挺高的,看來她不僅長得好看,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任何短板。奶奶,您眼光真好,是打算資助她嗎?」
商老夫人合上資料,品茶的動作從容嫻雅,「她是你哥的女朋友。」
商蕊寧嗆了口石榴汁,「什麼?」
那她豈不是拍馬屁拍到老人家腿肚子上了。
趙文菊囂張跋扈令人作嘔的形象猶在眼前,奶奶這時候調查徐允意,很明顯是連帶對她感到不滿,要出手了。
「奶奶,您要見她嗎?」
商老夫人淡聲:「見見也好。」
死刑犯都有權利不服判決二次上訴,她自然不能過早就武斷判定徐允意一定是只會打洞的老鼠。
「那我來安排吧?」商蕊寧挽著老夫人的胳膊,嗓音甜軟,「可以讓哥哥知道嗎?」
「別讓他摻和,我想清淨一點。」
「好嘞。」
商蕊寧挑了個周末蹲守在允意自習的教學樓門口。
她翻遍S大各種校園牆和微博超話,發現徐允意遠比她想像中還要受關注。
一開始只是覺得好玩,商蕊寧偽裝成男生混進了個根本沒有徐允意在的「徐允意後援會」QQ群。
群里只有一百四十三個人,但裡面每天都會分享徐允意的日常——
在哪跑步在哪兼職,在哪棟樓哪間教室自習上課,在哪個食堂哪層樓吃飯,甚至吃的是什麼都有詳細列舉。
多虧了他們,否則商蕊寧上哪知道徐允意每個周末都在眼前這棟教學樓自習呢。
中午十一點多,百無聊賴的商蕊寧總算等到和倪雪肩並肩走出教學樓的允意。
女孩的鵝蛋臉柔和,五官穠艷立體,眼睛尤其漂亮,瞳仁烏黑瀲灩,眼尾自帶淺淺柔光。
烏髮雪膚,頭髮挽得隨意,卻不失美麗,盡顯沉靜與溫柔。
商蕊寧呆住不動,允意被她的灼灼目光吸引,睨過去一眼。
但也只有一眼。
眼見允意經過,商蕊寧情急之下「啊」了聲,一屁股歪倒在地,哼哼唧唧地偷瞄允意。
允意頓住腳步,回眸望向這個舉止稍顯奇怪的小女生。
倪雪挽她的胳膊,「允意,快走,八成是人販子。」
深陷糾結的允意被倪雪硬生生拽動步子。
「啊!!」商蕊寧忽然開始鬼哭狼嚎。
倪雪傻眼,「她腦子有病吧?」
允意拍她的肩膀,「雪雪,你先去吃飯,她看起來不是人販子,可能又是誰的妹妹吧。」
倪雪嘆了聲。又是這招。
允意從不收花和禮物,也不肯加陌生男人的微信。
於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那些追求者想出了不知多少驚世駭俗的歪招。
「我實在餓了,那我先去吃飯了哈,有任何情況不對,馬上給我打電話。」
「嗯。」
和倪雪分開,允意緩緩走向商蕊寧,居高臨下望著她。
商蕊寧軟軟伸出手,「好心的姐姐,你能扶我起來嗎?」
允意蹲下身,「可以啊,作為交換,你能告訴我你哥哥是誰嗎?」
商蕊寧心驚肉跳,「我沒有哥哥。」
「是麼?難不成是你叔叔讓你來的?」
商蕊寧搖頭。
「舅舅?」
商蕊寧還是搖頭,「姐姐,你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
允意笑了笑,走到商蕊寧身後,手臂穿過女孩胳肢窩,用力將人提了起來。
商蕊寧雙腳重重跺在地磚上,震得腳底發麻。
她小時候,商聿白就老這麼提溜她。
她這未來嫂子…呸,她哥這女朋友怎麼跟他一個德性啊!
「多大了?幾年級?」
商蕊寧拍拍衣服上的灰,「高二。」
允意點點頭,「不上學,跑到S大來做什麼?」
「我今天放假,來參觀一下我的理想大學。」
「是麼,那為什麼一看見我就哭就鬧呢?」
商蕊寧的嘴巴緩緩嘟起,「因為我沒帶錢啊,我餓了,我要吃午飯,你是我找的飯票。」
她說這話的神色酷似一隻驕傲的純白布偶。
允意沒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好,我請你吃飯。記住是請,吃完可不許讓我加任何人的微信還我錢哦。」
商蕊寧嗅到從允意袖口溢出的暗香,淺淡縹緲,空山薄霧。
心霎時一團柔軟。
「知道了。」
兩人來到食堂,挑了家鐵板蓋飯排隊。
「姐姐,你有男朋友嗎?」
換作之前,允意或許會猶豫,會自卑地想她只是替身,但此刻她沒有任何遲鈍:「有。」
「姐夫是什麼樣的人啊?他對你好嗎?」
商蕊寧光顧著扭頭說話,沒注意到身側的人端著熱騰騰的鐵板經過。
允意眼疾手快地護了她一下,手背蹭到了鐵板。
「同學對不起,你沒事吧?」那人的目光落在允意臉上,形象演繹了什麼叫「眼前一亮」。
「沒事。」紅印還沒商聿白鼻樑上那顆美人痣大,允意擺擺手,「真的沒事。」
牽著商蕊寧繼續排隊。
「姐姐,長這麼漂亮一定很困擾吧?」
「長得漂亮為什麼會困擾?」
商蕊寧瞪大眸子,「被人追不困擾嗎?」
「沒多少人追我。」
「切,我不信。」
允意失笑,「真的。給了別人機會才會困擾,所以我從來不給。」
商蕊寧鼓了鼓腮,「那姐夫是怎麼追到你的?」
「他沒追。」
「那是你追他?」
「也不是。我們算是…一見鍾情。」
第一天見面,商聿白迎面向她走來時,露台的風都在剎那間偃息了。
她耳中失去一切聲音,唯獨還剩心臟失控亂撞的激烈與澎湃。
很長一段時間,允意都以為那只是緊張和害怕,因為商聿白權勢太盛,欺騙他的下場八成是被迫退學。
可她不得不承認,商聿白的每次靠近,她都只是緊張,但卻從未有過一絲厭惡和抗拒。
所以允意是喜歡商聿白的,從一開始就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