膩歪的時間,總是很快過去。
這幾天時間裡,廖晴和傅池都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現在雖然是快節奏時代,但廖晴還是個思想比較傳統的女孩子,她覺得女孩子第一次,要留在結婚那一天。
而傅池也尊重她,並沒有逾矩,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兩人每天就吃吃喝喝玩,相擁在一起看日出日落,倒也挺純粹美好的。
分別的日子馬上到來,最後一天早上,廖晴醒得特別早。
天還沒全亮,海面泛著一種介於灰和藍之間的朦朧色調。
潮聲比白天輕些,有節奏地拍著沙灘。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發現傅池已經醒了,靠在她旁邊那張床上刷手機,屏幕的微光映著他低垂的眼睫。
「醒了?」他側過頭看她。
「嗯。」廖晴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望著他。
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安靜地對視了一會兒。
廖晴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起床。
她甚至想把這個早晨,拉長到無限遠,拉長到,她不用坐上那趟高鐵回縣城,不用面對分開之後,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是哪一天的事實。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十點半之後,我就要離開你了。」
其實傅池有提過,要開車送她回去的,但她覺得路途實在是太遠了,傅池一來一回的很辛苦不說,還耽誤了歸隊時間。
所以,她還是自己坐高鐵回去比較好,方便又省事
傅池聽出了她的戀戀不捨,便下了床走過來,蹲在她床沿邊。
傅池伸手把廖晴蒙著頭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整張臉。
然後低頭看著廖晴,晨光從他背後透過來,把輪廓鍍了一圈柔和的邊。
他伸手,把她睡得翹起來的一根碎發,按了下去。
指尖在她額頭擦過去的時候,帶了一點輕微的癢。
「沒事的,回去好好陪家人,」
「你要是實在想我了,可以來部隊探親。」
「嗯,好。」
廖晴的聲音悶悶的,把臉別過去對著牆。
她盯著牆紙上淡藍色的花紋,看了一會兒,感覺胸口脹著某種說不上來是酸,還是暖的東西。
她聽見傅池站起來走開了,水龍頭響了兩聲,塑膠袋窸窸窣窣地動著。
於是,廖晴也翻過身坐起來,看著他開始收拾東西。
讓廖晴感到意外的是,傅池買的這些相機設備,都是給廖晴準備的。
他把這些一件件收回器材包里,然後裝進了廖晴的行李箱中。
「傅池,」她開口道。
「我欠你的,好像還不清了,你對我真的太好了,你說我要是跑路了,可咋辦哦。」
「嗯?」
「你不會的。」
「你要是跑路,就跑路吧,只要你開心,我怎麼樣都沒關係。」
……
廖晴其實只是隨意調侃一下,她沒想到傅池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她先前看過社會新聞,有些奇葩男,跟女朋友AA制,分手之後還列清單,讓女朋友還錢的。
AA吃飯,對方多吃了幾口菜,都得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能這些看多了,所以她真的對談戀愛這種事,沒抱有太大的期望。
她是真的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談戀愛,就遇上寶了。
她要是跟傅池分手了,往後怕也是很難找對象了,因為傅池一下子,就把她戀愛閾值拉太高了,她很難再將就,跟差勁一點的男人蹉跎一生。
廖晴坐在床沿上,看著傅池收東西,海風從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把她睡衣的衣擺吹得飄了飄。
忙活一通,收拾完畢之後,傅池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來,視線跟她平齊。
他伸手把她睡衣領子上一根沒清理乾淨的線頭扯掉,拇指在她鎖骨上方那個月亮墜子上擦了過去。
「別跑,我愛你。」
「你不在我身邊時,我真的滿腦子都是你。」
廖晴聽到傅池這突如其來的表白,覺得自己鼻子又酸了。
她主動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把人拽過來,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她閉上眼,感覺他伸手把她的頭髮攏到耳後,掌心貼著耳廓的溫度乾燥又穩當。
「沒事的,小別勝新婚,到了發消息。」他說道。
「嗯。」
「別再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論壇帖子。」
「好,我不看。」
「想我了就打電話,有時間我接不到,能玩手機了也會給你回的。」
「好,我知道。」
她鬆開他的時候,發現他衛衣的肩膀那塊被她攥出了幾道皺痕。
她伸手把那幾道皺撫平了,拍了拍他胸口:「行了,咱們走吧,別在這膩歪半天,等下趕不上車了。」
傅池笑了笑。
送她去高鐵站的路程,傅池開得很慢。
廖晴靠在副駕上側頭看窗外,內心很是惆悵,滿滿的不舍。
進站口排著長隊。
廖晴排隊檢票時,傅池就站在隔離欄外面看著她。
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裡,海風把他頭髮吹得有點亂。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沖他揮了揮手,傅池也抬了一下右手,算是回應。
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走了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兒。
她狠了狠心沒再回頭,過了閘機往站台走。
高鐵啟動的時候,她在座位上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站台上沒有那個身影了,只有上車的旅客,拖著箱子匆匆跑過。
她把座椅靠背調低了閉上眼,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傅池發了一張照片。
是那天,她在沙灘上追海浪時他抓拍的。
風把她頭髮吹得四散飛起來,她張著嘴喊什麼,眼睛被海光映得亮晶晶的。
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寶貝,你這張最好看。
寶貝……
這是傅池第一次這麼喊她。
搞得廖晴又瞬間紅溫了。
廖晴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把圖片長按點了收藏,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冒著粉紅色的泡泡。
哎呀!這愛情的酸臭味……
到縣城時,天已經擦黑了。
她爸騎電動車來車站接她,她就抱著行李箱,坐在后座上。
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她爸在前面問,學校好不好,吃住習慣不習慣,她都嗯嗯地答著。
一個學期的時間沒有回來了。
她忽然覺得縣城的路燈,比省城的矮了一截。
光暈暖融融地籠在頭頂,也是另一種好看。
回家推開門,她媽正在廚房炒菜,油煙機轟隆響著。
廖晴喊了聲「媽我回來了」,她媽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回來了就好,快洗手吃飯吧,今天做了你愛吃的土豆燉牛肉。」
廖晴把行李箱拖進自己房間。
房間跟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床單是洗過曬過的陽光味兒,書桌上擺著她高中用的那盞檯燈,牆角還堆著沒收拾完的舊課本。
她把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手機沒電了,找充電器插上床頭,然後拿了睡衣去洗澡。
她用熱水沖了二十分鐘,把一路風塵洗掉了大半。
她擦著頭髮走出來的時候,發現她弟正坐在她床沿上,膝蓋上擱著她的手機,屏幕上還亮著。
這孩子剛上初二,個子躥得比她媽還高了,瘦長一條坐在那兒,嘴角掛著一個劉姥姥進大觀園的表情。
廖晴心裡瞬間就咯噔了一下,暗叫不妙。
「我去,臭弟弟!你看我手機了?」
她幾步衝過去,把手機搶回來,屏幕上赫然是傅池發來的最新一條消息。
她去洗澡的時候收到的,就亮在那裡,不需要解鎖也都可以看得到:寶貝,到了就好。早點休息哦,明天我再打給你。
救命,救個大命啊!廖晴的耳朵轟地紅了。
她弟靠在床頭,兩條長腿晃來晃去,臉上的笑容從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姐姐,你不對勁哦,傅~池~是~誰~」
他一字一頓拖長了調子,眼睛亮得像探照燈,賊眉鼠眼的壞笑著,「他為什麼喊你,寶~貝~」
「你不許看別人手機!」廖晴把手機扣在胸口,耳根和脖子連成一片緋紅。
「你手機響了嘛,我本來想幫你按掉的,就看到上面彈了一條消息。」
她弟從床上蹦下來,圍著她轉了兩圈,繼續壞笑著湊近,「姐,你談戀愛了?這人什麼來頭?他叫你寶貝?你倆好多久了?」
「你管那麼多!出去出去!」
「媽!」她弟轉身就往廚房方向跑,拖鞋啪嗒啪嗒拍著地板。
「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廖子涵你給我站住!」
廖晴拖鞋都沒穿穩,便追了出去,一把扯住她弟的T恤後領,把人拽回來捂住他的嘴。
兩個人就在客廳里扭打成一團,她媽舉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著這一幕,眉頭皺了皺:「你倆多大了還打?廖子涵你趕緊給我放開你姐,不然我等下收拾你了。」
「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廖子涵從廖晴的鉗制里,掙扎出一張嘴大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