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晴在廖子涵張嘴再喊出「媽」的千鈞一髮之際，狠狠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請你吃麥當勞！」她壓低聲音湊在弟弟耳邊咬牙切齒，「閉嘴，我請你吃！！！」
廖子涵被她捂著嘴，含糊不清地掙扎：「唔……兩頓半……」
「三頓！不許告訴爸媽！」
廖子涵的眼睛彎起來，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
談妥之後，廖晴才鬆開了他。
廖晴感覺自己的血壓，飈了一輪，又降了回來。
他弟弟靠在客廳牆上嘿嘿笑著，那副得寸進尺的表情，簡直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欠揍的很。
「三頓啊，」他掰著手指數，「一頓全家桶，一頓巨無霸套餐加那麼大雞排，還有一頓隨便我挑，姐你可不能賴帳嗷。」
「不賴帳！」廖晴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此時此刻，她真的想暴揍這個臭弟弟一頓。
廖子涵才不管，達成目的之後，他無比滿意地蹦去乾飯了。
廖晴站在客廳里，長出了一口氣，回到房間鎖上門，給傅池發消息：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你給我發信息，叫我寶貝，被我那臭弟弟看到了，他要告密，我用了三頓麥當勞，才買通了他。
傅池回得挺快：三頓麥當勞就搞定了？那你弟還挺好打發。
廖晴：他說你比他班草帥一百倍的時候，就夠好打發了。
傅池：我小舅子真有眼光，請替我謝謝他。
……
第二天中午，廖晴被廖子涵拽著胳膊拖出了家門。
縣城那家麥當勞，開在商業街十字路口。
門口的紅黃招牌，被午後的太陽曬得發亮。
廖子涵點單的時候，毫不客氣把全家桶加大套餐，和隨心配全湊齊了。
廖晴站在旁邊，看著收銀機屏幕上跳動的數字，默默心疼了一下，上周傅池轉給她的兩萬塊。
「姐你愣著幹嘛，掃碼付錢呀！」
接著，廖子涵端著一大盤食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吸管戳進可樂杯里，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呼了口氣。
廖晴在他對面坐下，把自己的麥辣雞翅拿過來啃，對面那雙眼睛已經亮晶晶地盯著她了。
「姐，現在總可以跟我說了吧？那個傅池到底什麼來頭？」
廖晴嚼著雞翅想了想，決定說一部分真話：「軍人。現役特戰的。上次我們學校軍訓他是總教官，就這麼認識的，比我大五歲。」
廖子涵的眼睛更亮了：「我靠靠！特戰？就是那種特別厲害的特種兵？他有沒有照片你給我看看，你昨天那照片晃了一眼沒看清……」
廖晴無奈從手機里，翻出一張傅池穿作訓服的舊照。
那照片，是在校園牆上存的。
他站在主席台上，側身看花名冊那個角度，帽檐壓得低，側臉輪廓分明。
廖子涵湊過來盯著看了五秒鐘，緩緩坐回去吸了一大口可樂。
「姐，」他把可樂杯放下來，「你這哪兒找的？這確定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網上找的明星圖片？」
「真的！就是我男朋友！」
「那他家裡幹嘛的？」廖子涵又湊近了些，「軍人家庭？」
廖晴猶豫了一瞬。
她想起傅池家那棟帶桂花樹的別墅院子和傅母那個傳家鐲子，避重就輕地說：「家裡……還行。他媽媽是大學教授，爸爸也在部隊，一般家庭吧。」
「一般家庭？」廖子涵眯起眼，「姐你當我傻？你這表情就說明不一般。」
「你這樣的，配得上人家嘛？」
「我咋配不上了？你這臭弟弟，老是挑我不愛聽的說！」
廖晴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吃不吃？不吃我收走了。」
「吃吃吃！」廖子涵趕緊護住自己的雞腿，啃了兩口又忍不住抬起頭來，「姐，那你們倆現在……到什麼程度了？談多久了？他家人知道你嗎？」
「你問這麼多幹嘛？」
「我是你弟！我不得替你把把關啊？」廖子涵理直氣壯地抹了抹嘴上的油。
「萬一他是網上那種騙感情的渣男呢？萬一他玩一玩就跑呢……」
「他不是那種人。」
廖晴的聲音，篤定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低頭咬了一口雞翅，嚼完了才抬眼認真地看著她弟。
「子涵，我跟他其實也才認識沒多久。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先別跟家裡人說。」
「你跟媽說了媽肯定操心，她操心我就煩，我煩了，以後就不想給你買麥當勞了，你懂我意思吧。」
廖子涵咽下最後一塊雞骨頭，擦了擦手：「行了姐，你放心吧。你弟我吃人嘴短，這頓麥當勞吃下去，我肯定守口如瓶。不過……」
他眯起眼睛笑了一下，「你得讓我加他微信。」
「什麼？」
「我想加他好友。」廖子涵理直氣壯地把手機掏出來。
「等他閒了有空的時候，讓他帶我打打遊戲。你剛才不說他以前也愛打遊戲嘛？正好我缺個厲害隊友。」
廖晴瞪了他一眼。
廖子涵眨著那雙跟她如出一轍的圓眼睛，表情無辜又狡黠。
她嘆了口氣，掏出手機給傅池發了條消息：那個，我弟想加你微信，說讓你帶他打遊戲。你願意不？
傅池回得很快：行呀，沒事，推過來吧。
於是，廖晴便把傅池的微信名片，推給廖子涵。
廖子涵激動得差點把可樂打翻。
他哆哆嗦嗦地發了好友申請，然後每隔十秒就刷一次手機，終於在第三次刷新的時候看到了「對方已通過您的好友申請」的系統提示。
他興奮地舉著手機沖廖晴晃了晃：「通過了！通過了！姐你長得醜，但你挑男朋友的眼光可真好！」
……
「廖子涵！！！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廖晴無語死了，長這麼大，廖子涵是唯一一個覺得她長得醜的，還整天掛嘴邊。
這個臭弟弟，真是讓她想打死一萬遍。
廖晴靠在椅背上，看她弟對著手機噼里啪啦打字跟傅池聊天。
屏幕上跳出來的第一條，是傅池發的打招呼，第二條，廖子涵回了一個中二病十足的表情包。
第三條傅池回了個「哈哈哈」。
她看著這一幕哭笑不得，總覺得這個世界的連接方式，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也是難為傅池了，看在她的面子上，陪這初中生嘮半天。
寒假剩下的日子過得飛快。
縣城裡的生活節奏，比省城慢了好幾拍。
廖晴每天睡到自然醒，被廖子涵拽著打兩把遊戲，然後窩在沙發里看劇。
她打遊戲的時候，發現傅池在線的時間很少。
偶爾上去，也是半夜十一點之後，打了沒兩把，就說「有事」下線了。
有一天晚上，她自己開了兩把單排，打得稀爛，正蹲在草叢裡苟著的時候，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是傅池發的：寶貝，你在打遊戲嗎？
廖晴回：嗯，單排。你忙完啦？
傅池：嗯嗯，剛訓練完。你別找別人組隊，我上線陪你。
廖晴：沒事呀，那你去洗澡休息嘛，我自己打兩把就睡了。
傅池那邊，安靜了半分鐘。
然後他回了一條語音過來，廖晴點開貼在耳邊，聽見他的聲音，在深夜的電流里顯得格外清晰，「我怕你遊戲裡又碰到那種聲音好聽的，你跟著人家跑了怎麼辦。」
……
廖晴把臉埋進被子裡，悶笑了好一會兒，打字回他：我是那種人嗎？
傅池：你就是！不然我怎麼來的？
……
「扯淡！你這是在危言聳聽！！」
廖晴盯著屏幕笑出聲來，回了這麼一句之後，她便把手機放了下來。
關了遊戲界面，改打開視頻軟體開始煲劇。
廖子涵經過她房間門口，探頭看了一眼：「姐你不打了？」
「不打了，煲劇。」
「為啥不打了？你隊友呢？」
「你傅池哥哥不讓我找別人組隊。」
廖子涵靠在門框上發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哦……」，然後被廖晴一個枕頭，砸出了門。
春節來得比想像中快。
大年三十那天，廖晴幫著家裡貼了對聯，包了餃子，晚上一家四口，坐在客廳看春晚。
窗外的煙花聲此起彼伏地響，電視裡小品演員誇張的台詞，混著廖子涵嘎嘎的笑聲，填滿了整個屋子。
廖晴拿手機拍了張窗外的煙花發給傅池，配文：過年啦過年啦！傅教官新年快樂呀！祝你諸事順利，好運連連！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手機震了一下。
廖晴低頭一看屏幕。
嚯，傅池又使用了「鈔能力」。
他發來了一個轉帳紅包，金額赫然寫著10000.00。
備註那一行寫了四個字：咱媽給你的。
廖晴盯著那個數額，呆了兩秒，抬頭看了一眼客廳里，正嗑著瓜子看電視的她媽，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她的拇指懸在「退回」按鈕上面，還沒點下去，傅池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別退。我媽說這是給你過年的壓歲錢，她專門叮囑我一定要讓你收下。你不收她回頭親自加你微信，給你轉帳。
緊接著又彈出一條：她說你是她認準的人，過年了不給紅包不像話。
廖晴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煙花，還在砰砰地炸著，電視裡主持人正在倒計時喊「三、二、一…過年啦！」
廖子涵在旁邊拽她的袖子喊「姐你快看那個煙花好好看」，她媽在廚房端出一盤剛蒸好的餃子喊「來吃餃子了趁熱」。
她低下頭，指尖在屏幕上點了一下「確認收款」。
一萬塊錢入帳的提示跳出來的時候，她鼻子酸得厲害。
「姐你愣著幹嘛？」廖子涵湊過來，小聲嘀咕，「誰給你發消息了？是不是我姐夫？他是不是發紅包了？多大？讓我看看！」
廖晴把手機藏進衣兜里：「沒有，大人的事，你少管！」
「你騙人！你眼睛都紅了！」
廖子涵追著她繞著客廳跑了兩圈。
她媽端著餃子，看這姐弟倆鬧騰無奈地搖頭。
廖晴躲到陽台上去透氣，新年鐘聲剛好敲響，四面八方炸開的煙花，把夜空染成了連綿不斷的彩光。
她掏出手機給傅池發了一條語音，說了四個字：「謝謝你，傅池，謝謝你愛我，新年快樂，有你我很快樂。」
發送出去的瞬間，她看著屏幕頂端傅池那個熟悉的頭像。
合照里他下巴抵在她頭頂，眉眼低垂。
手機震了一下。
傅池回了一條文字：新年快樂，我也愛你，寶貝。
後面跟了一個月亮符號。
廖晴站在陽台上，望著漫天的煙花，手裡的手機屏幕，被夜風吹得微涼，但她的心口熱乎乎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正往嘴裡塞餃子的廖子涵，和廚房裡忙活著盛湯的爸媽。
她突然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貪心的人。
她什麼都想要，然後好像什麼都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