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晴她們宿舍的幾個小夥伴，相處得比較和諧，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和勾心鬥角的。
她們時不時也會組織一下集體出行，小聚一下，聊聊人生，暢想未來。
學校後門那家火鍋店，開了三年，老闆娘跟附近的學生，也都混了個臉熟。
四個人被領到靠窗的卡座，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羊肉捲毛肚蝦滑牛肉擺了滿滿一桌子。
林筱筱把鴨腸下進去，數了十秒就撈出來，分給大家，嘴上還不停地招呼：「大家趁熱吃趁熱吃，涼了就腥了，不好吃。」
廖晴用筷子夾著那片鴨腸，在油碟里裹了一圈，塞進嘴裡，燙得她直嘶嘶抽氣。
李芷晴在旁邊，遞了杯酸梅湯過來，「哈哈，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唐夢則夾了一筷子毛肚埋頭猛涮，頭也不抬地說了句，「不得不說，這家的毛肚，是我在省城吃過最脆的，嘎嘎得勁哇」。
吃了幾輪下去，鍋底的辣味越煮越醇厚，幾個小姐妹的話匣子，也就慢慢打開了。
林筱筱擦了擦辣出來的眼淚問道：「你們說，咱們畢業之後都打算幹嘛？咱們宿舍四個人，總不至於全是混吃等死的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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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芷晴先接的話。
她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我跟男朋友商量過了，畢業之後，我們就一起考回老家。」
「我們那縣城雖然不大，但朝九晚五節奏慢，房價也不高。」
「周末爬爬山逛逛街，以後結婚生兩個胖娃娃，嘿嘿，湊一桌麻將正好。」
她說到「兩個胖娃娃」的時候，自己先笑了，臉頰上浮起一點被火鍋蒸汽熏出來的薄紅。
這就是她想要的老公孩子熱炕頭的生活，一想到這，她整個人都在發著光。
林筱筱在旁邊起鬨：「喲，連幾個娃都規劃好了？可以呀！這小日子美滋滋。」
李芷晴接話道，「嘿嘿，我們倆都不太想在大城市卷，回老家安安穩穩過小日子就行。」
唐夢咽下最後一口毛肚抬起頭來，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我跟芷晴反著。我要留在省城。」
她推了推眼鏡，眼睛被火鍋蒸得亮晶晶的：「現在大一下學期，但我已經在投實習了，找了家網際網路公司的運營崗，寒暑假都過去攢經驗這樣。」
「省城機會多，工資也高，雖然累，但確實賺得多。」
「我不想一輩子待在小縣城，出來了，就不打算回去了。」
「那你以後打算買房嗎？」
「省城房價可不低哦。」林筱筱問道。
「嗯，攢夠首付就買，攢不夠就租著。反正我有手有腳的餓不死。」
唐夢笑了，那個笑容里，有一種跟平時不太一樣的光，「我想做個女強人，穿西裝踩高跟鞋的那種。下班之後去健身房，周末報個插花班，日子緊巴巴，但有意思就行。」
輪到林筱筱，她往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後擺了擺手：「我沒什麼大志向。我爸媽對我的期望就是『你開心就好』。」
「我上大學選專業的時候，他們都說隨便我。」
「以後畢業了，隨便找個能養活自己的工作就行，能天天吃到好吃的火鍋，周末能睡懶覺追劇，我就挺滿意啦。」
「你這是凡爾賽，」唐夢在桌下輕輕踢了她一腳，「不想奮鬥還有家裡兜底的人，真是最氣人。」
林筱筱嘿嘿笑著躲了一下，然後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廖晴。
「你呢？廖晴，別光吃啊，快來說說你的打算。」
廖晴正涮著一片牛肉，在鍋里來回劃拉，被點了名，才抬起頭來。
她看了看面前三個人的臉。
李芷晴眼裡，閃著那種對安穩生活的篤定，
唐夢身上，則是有一種卯足了勁往前沖的韌勁，林筱筱懶洋洋的，但鬆弛自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形狀，像三顆往不同方向滾的珠子，軌跡清晰得一眼就能看出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那隻玉鐲。
火鍋的蒸汽，把鐲面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瑩潤的淺綠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把那片煮老了的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想了很久才開口。
「我……」她頓了頓，「我覺得我未來可能都要跟著傅池走。」
「他在哪個城市，我就去哪個城市，他調去什麼地方，我就跟著去什麼地方。他忙我就自己找事干，他不忙我們就湊在一起過日子。」
火鍋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蒸汽裊裊上升模糊了對面的臉。
三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然後林筱筱率先打破安靜：「那你自己呢？你沒給自己規劃點啥？」
「我就是想讓他一直出現在我的未來里，」
廖晴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調料，「別的好像……都不是那麼重要。」
李芷晴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拍了拍她胳膊：「你這樣也挺好的。愛一個人愛到把他放進自己的全部規劃里，多幸福啊。」
唐夢在旁邊舉了舉酸梅湯的杯子：「來來來，咱們給偉大的未來軍嫂敬一個！」
廖晴被她們幾個，說得有點不好意思，端起杯子跟她們碰了碰。
林筱筱在旁邊把蝦滑下進鍋里，嘴裡念叨著「你們這些有規劃的人真幸福，我就想躺平到底怎麼了」，四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那頓飯吃到很晚。
火鍋的紅油，慢慢凝成一層橘色的固體，四個人又加了兩份紅糖糍粑當甜點。
唐夢堅持AA，算了三遍帳，李芷晴把剩下的毛肚打包帶回去，說明天煮泡麵加進去。
廖晴則是站在火鍋店門口，等她倆算完帳出來，然後秒給唐夢轉帳。
春天的夜風裹著火鍋味和路邊烤紅薯的香氣灌進領口，她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覺得暖融融的。
後來的後來，誰都沒有再回頭想到，會事與願違。
在歲月的蹉跎下，都忘記了年少輕狂時，曾經做過這樣熾熱的夢。
四個姐妹，只有廖晴的預言成真了。
傅池調了兩次駐地，第一次跨省，第二次跨了大半個中國。
廖晴畢業就考上省城的編，之後隨軍隨調，跟著他搬了兩次家。
好在日子顛沛流離，但她最愛的人，依舊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