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看見自己了,卻當作沒看見,直接從她身邊掠過,上了樓上的局長辦公室。
溫梨望著他的背影,猶豫著要不要再去請他幫忙。
反正已經欠過他人情了……那就再麻煩他一次吧。
她真的不知道還能找誰了。
溫梨等了很久,顧景琛才從樓上下來。
局長一臉殷切地把他送出來。
路過溫梨時,顧景琛依舊像沒看見她似的,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忽然,衣角被輕輕拽住。
顧景琛側目,看向那隻抓著自己衣角的小手。
「再幫我一次,行嗎?」
顧景琛停下腳步,垂眼看著她:「你覺得我像活菩薩嗎?」
溫梨的手頓了頓,抬眸對上他的視線:「不像。」
「像佛祖。普度眾生那種。」
顧景琛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嗤笑一聲:「你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一點都沒變。」
最後顧景琛還是把他保釋出來了。
溫梨道謝:「謝謝,沒什麼可報答你的,改天請你吃飯吧。」
顧景琛沒看她,直接走了。
夏之星挽著溫梨在馬路邊走,「黃總這條路可能走不通了,剛剛我聽見警察說,黃總這事可能挺嚴重的。」
溫梨淡淡道:「靠我們自己,也能把吟星發展好。」
就在這時,一輛拉風的柯尼賽克從身旁疾馳而過,碾過路邊的水坑,濺了溫梨一身水花。
夏之星正要罵人,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她頓時啞了聲。
顧璟琛側目看向溫梨:「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上車。」
溫梨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濺滿水花的衣服,又看了看夏之星:「今天不太方便,改天吧。」
「你還挺忙。」他語氣淡淡的,「我需要預約嗎?」
溫梨怎麼會聽不出他話里的陰陽怪氣。
她拉了拉車門,上了車。
習慣性探手去儲物格拿濕巾來擦拭自己身上的水漬,卻一無所獲。
指尖微微停滯。
從前為了管理身形,學藝術的她向來被約束著不能吃零食,便總會偷偷窩在顧景琛車裡解饞。
他也會在儲物格常年備著她愛吃的零食,還有濕巾用來幫她抹去犯罪證據。
顧景琛側眸掃過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眼底滿是戲謔與嘲諷。
溫梨臉色白了幾分,斟酌了一番開口道:「你要訂婚了嗎?」
顧景琛指尖輕點方向盤,沒看她:「你很在意?」
「沒有。只是如果知道你有未婚妻的話,那天我不會那麼衝動去親你。」
顧景琛沉默下來,沒再說話。
直到紅燈,他才從煙盒裡敲出一根煙叼在嘴上,深吸了一口。
煙霧裡,他的語氣滿是譏諷:「原來你還知道分寸呢,那和妹夫怎麼就沒點分寸呢?」
話音落地,溫梨指尖驟然收緊,臉色霎時白得嚇人。
她垂下頭,不敢去看他,怕在他眼裡看見厭惡,看見鄙夷。
她想逃。
手指扣住車門扳機,聲音發緊:「我不舒服,改天再請你吃飯。」
顧景琛抽菸的動作一頓。
她已經逃下了車。
後視鏡里,女孩單薄的身影獨行在路邊,他指尖微微收緊。
下一瞬,引擎轟然作響,車子擦著她身旁駛過。
溫梨一個人走在馬路邊上,有些恍惚。
淚水不知不覺順著眼角滑落。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她永遠忘不掉那天所有人眼裡的厭惡,以及網上鋪天蓋地的辱罵。
沒有一個人信任她,聽她解釋。就連對她最好的蘇燼言眼底也滿是不信任。
她怕了,怕顧景琛也會不信她,怕在他眼底也看見鄙夷和厭惡,那樣估計自己真的會死的,所以她跑了。
她在長椅上坐了許久,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她看了一眼,是他不想見的人。
掛斷了好幾次,電話卻像催命符一樣沒完沒了地響。
指尖不小心碰到接聽鍵,那頭傳來江奕辰急切的聲音:「阿梨,聽伯母說你這幾天都沒有回公寓?」
「你在外面做什麼?你一個女孩子在國外挺危險的,不要亂跑。」
「你這麼關心我,溫雲舒知道嗎?」
江奕辰頓了一下:「阿梨,是我對不起你……再等等我,好嗎?」
「我給你打的錢你怎麼都沒動?你一個人在國外怎麼生活?」
「我的生活,就不勞你費心了。」溫梨語聲冷硬,「你給的卡,我早就丟掉了。」
「以後儘量別聯繫,大姨子和妹夫什麼的……有點難聽。」
「你不要臉,我臉皮還挺薄。」
因為江奕辰的一通電話,溫梨做了整夜的噩夢。
夢境回溯到年少時光。
那時江奕辰身為江家私生子,處處受人排擠刁難,唯有她總會挺身而出護著他。
她一直認為,上一輩的恩怨,不該由無辜的孩子來承受。
顧景琛總會在旁邊懶懶地看著這一幕。
可一旦有人想對溫梨出手,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替她撐腰。
之後,又要和她冷戰好久。
畫面流轉,轉眼已是大學。
她在別墅後花園,親眼看見一名少女踮起腳尖,吻上了顧景琛的側臉。
然後江奕辰向她告白,她同意了。
待到江、溫兩家敲定聯姻,他最終選擇了溫雲舒。
彼時她心底非但沒有難過,反倒莫名鬆了口氣,甚至隱隱生出幾分釋然與竊喜。
後來,顧景琛向她告白,那一刻,她以為自己擁有了世間全部的幸福。
可美夢轉瞬破碎。
畫面猛地切到酒店那場風波,她與江奕辰在酒店被拍。
周遭一道道異樣、鄙夷的目光,幾乎將她徹底吞噬。
網絡上惡評鋪天蓋地,「知名大提琴家私會妹夫」
「顧大少多年痴心終究被辜負」等不堪言論霸占熱搜。
這場風波徹底毀了她自己。
睡夢中的溫梨,渾身被冷汗浸透,恍惚間,她仿佛看見顧景琛看向自己的眼神,滿是冰冷的厭惡,和旁人的鄙夷別無二致。
她心頭一悸,猛地從噩夢中驚醒。